佛宝山下有屏障四镇,即北边貊酋镇、西边野猫水、南边虱子堡、东边瞎马池;山上有铁打有四关,即西边白虎关、东边青龙关、北边玄武关、南边朱雀关,每关设四卡,每卡设四哨。如果没有内人引领,是很难过哨越卡通关的。所以,当土司四夫人裴氏和无法大师通报满清大军围山过关的事,大家仍然不信。虞兴我一手拉着儿子虞和人、一手拉着女儿虞美人,泪流满面、呜呜不息;满园春拉着儿子满盏之诉说峡谷拘囚之苦,伤痛之极便号啕大哭;宁夫人、康夫人、甘夫人围着温铁战簌簌落泪,一个劲儿地呼喊,戗儿呀,戟儿呀,铜儿呀,你们郞门不回来呀?要是死了嘛,就给娘投个梦噻,年年节节也给你们烧个纸噻,幺啊儿嘞,幺啊儿嘞!你们的土司老汉死了,四娘也死了呀!
虞美人见他们哭得伤心,抹去泪水说,三位土司夫人不要哭了,温金戗、温银戟就在峡谷里,过几日也许就回来了。
三位夫人立马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美人妹子呀,是真的吗?我们隔天远隔土近的老婆婆了,背不起吓唬呢。
虞美人也眼泪不干的说,三位夫人,我在谷中见到他们了,温金戗和姬姚儿生活在一起,温银戟和姬如儿生活在一起,都好好的呢。
三位夫人更是有恃无恐地放声大哭,砍脑壳的儿吔,跑去谷中和狐狸精逍遥快活十几年,连娘都不要了呀!你要去嘛,也给娘说一声噻,或者带个甩甩信也行噻,娘也不用担心呀!
虞美人一把抓住宁夫人说,大夫人,我对不起你们呀。
宁氏愤怒地说,难道我家两个儿子,是你拐到谷中去的吗?你已经被谷祭了,还要作恶多端吗?
虞美人摇头说,不是。我对不起团鱼大哥呀。
宁氏忽然凝聚疏落的长眉问,你在哪里看见我儿团鱼了?
虞美人泪水簌簌滚落地说,在巢湖,和虾米在一起;但是,在南京城被明军射杀了。
宁氏跪地呼天大哭,儿呀,我苦命的团鱼儿呀!你要是还活着嘛,现今也三十七八、成家立业、儿女绕膝呀,我苦命的团鱼儿呀!
康氏、甘氏都莫名其妙,眼绿绿地望着宁氏,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劲儿地劝阻,大姐,大姐,节哀,节哀,谨防身体,谨防身体呀。
满盏之丢下父亲,也过来跪在地上扶住宁氏说,夫人,我对不起小鱼儿,没有保护好她呀。
宁氏一边拍地哭号一边疑惑地问,小鱼儿是谁呀,我的那个儿呀!
满盏之眼眶潮润地说,您当年丢弃在巢湖边的女儿呀,包裙上写着一个“宁”字,手板心有两颗豆大红痣。据湖中弟兄说,岛主夫人姓宁,貌若天仙、温婉碧玉,被贪色的温湖霸抢走不晓得去向了。义军高夫人看见可怜,捡来喂养,收为义女,取名小鱼儿。
宁氏高声问,我可怜的女儿在哪里,在哪里呀?短命的温湖霸呀,短命的温山霸呀,我的哪个儿呀!
满盏之叹息说,山海关大战时,为掩护刘宗敏,率领百十亲兵战死了。
宁氏嘴巴眼睛鼻子鲜血横流,仍然拍地叫骂不息,温湖霸、温山霸,你个遭雷打、挨千刀、砍红桩桩的短命儿呀,杀害我家男人、丢弃我家儿女、霸占我家女仆、抢劫我为女人,到阴曹地府爬不上火焰山、过不去奈何桥。
满盏之伤心地说,我们还见到了土司四夫人裴氏的女儿呢。
甘氏惊讶地问,四妹只有个哑巴儿子锡哉呀,哪里得的女儿呢?
满盏之说,裴氏不是被狐狸精掳掠的,而是被土司老爷悄悄在夷水活祭了,漂流到长阳滩被全郎中救起,生下了女儿。
康氏抹着眼泪问,四妹的女儿在哪里?四妹的女儿在哪里呢?
满盏之哽咽说,被青河水冲走了。
宁氏忽然站起来说,四妹呀,为何我们屡屡失败,没有把挨刀挨枪的温山霸奈何呢?难道这是天意吗,让他白白多活了十几年呀。
温铁战跑过来抱住宁氏大声呼喊,大娘!大娘!
宁氏最后一口鲜血向蓝天喷去,如同阳光下的雨露,亦如谷中飘飞的珍珠瀑水,色彩斑斓、光艳炫目,然后双脚猛蹬、嘴巴歪斜,死在了温铁战怀里。可惜巢湖仙女,苦难在佛宝山,壮烈在佛宝山,灵魂飘摇在佛宝山。
司兵探子纷纷急报:青龙关失守!白虎关失守!朱雀关失守!玄武关失守!
姬五娘拉着姬七娘的手说,妹妹,满清只要佛宝山,不关我谷中之事。我们走,免得没吃到羊肉,惹得一身骚味。
姬七娘犹豫地说,满清过来灭门灭族,我们这样走了不好呀。
姬五娘愤愤地说,佛宝山的男人没有一个有良心,有什么不好的呢?这叫“莫结仇怨,仇怨必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照样得报;不是你报,就是他报。”满园春、虞兴我,走呀!
满园春、虞兴我拖着铁棍和长刀,望着儿女们,像哈巴狗一样猩猩退步而去,连梦想的土司位也不敢觑盱了。虞美人扑过来大叫一声,爹!
想起大娘辛氏、二娘覃氏孤寂仙逝多年,孩儿游离无法吊孝,满盏之也扑过来惨叫一声,爹!
倒是虞和人沉得住气,缓步过来说,姐姐,让爹和满家表叔跟着七娘、五娘走吧。大战在即,生死未知,谷中或许能保住一条性命呢。
望着虞兴我、满园春远去后,虞和人来到无法大师跟前问,师傅,局势如此,我们应当郞门办?
无法大师站在司令台上说,凭满清铁蹄践踏的经验来看,只有三条路可行,一条缴械纳降,一条拼命战死,一条悄悄逃逸。但是,佛宝山四路雄关均进行了殊死抵抗,让满清横下了数以千计尸首,已经开始烧关焚屋、斩尽杀绝报复了,纳降是不可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