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伤残将士带着数千家人孩子下山,全部被李国英捉拿,搜缴身上银两,乱箭射死伤残,包括家人孩子,只怕个别假死逃生,流落在川江船帮隐姓埋名求生。李来亨如果预先知道手下将士死得如此尴尬悲凉,是断然不会让他们下山的。他牵着虞冰人的手说,夫人,你也先逃生吧,我随后便来找你。
虞冰人生气地说,李来亨,我也许逃得出去,你能逃得出去吗?你随后来找我,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呀。你那点心思角角、那点倔强脾气,难道你的女人不晓得吗?将军呀,你真心狠呢,连我想做一名忠贞女人的权力,也要被你剥夺呀。
李来亨捧着她被烟火熏黑的脸庞,泪珠嘀嗒地说,夫人,我对不起你呀,一生奔波、南北转战,让你受苦受累了。早知今日,应该让满盏之把你带走呀。妹呀,我亲亲的妹呀,到了阴曹地府,我的灵魂不得安宁呀。
虞冰人眨巴一双宁静如塘水般的大眼问,哥呀,你的死灵魂得到了安宁,那么妹的活灵魂能安宁吗?我终身守候、望眼欲穿、泪水流干、黄牙落脱,生不如死、死不瞑目呀。
李来亨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泪洒如雨、声音磁迷地说,妹呀,我这辈子亏欠你太多了,下辈子一定补偿起来,让你做一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虞冰人哭诉着说,可怜我们的孩儿,应该叫将士们带出去呀。小小生命,给我们殉葬,我心里刺痛得狠呀,哥呀。
李来亨横着一条心说,就是带出去了,也是孤儿一个,必将受尽人生折磨;一旦落入满清之手,将会死得更加屈辱惨痛。为父母陪葬,也是他们的本分呀。大西皇帝张献忠手刃孩儿的做法,是睿智明白、英雄盖世的惊天大举。
虞冰人含泪说,我们赴死也许无所谓,但是孩子郞门办呢?一个两三岁,一个三四月,他们会哭泣、会挣扎、会凄厉的惨叫呀。我们受得了吗,后死的人受得了吗?
李来亨肩部、腰部、腿部均已负伤,行动极其艰难。他拄着长剑横泪说,先杀子而后焚吧。
虞冰人抱着他的腿脚哭着说,虎毒不食子,临国公爷、小闯王爷,我们郞门下得了手呀?
李来亨叹息说,那就先死后焚吧,没有一点痛苦和挣扎。
虞冰人趴在地上凄厉哭叫,我的儿呀,郞门生在反叛家呀?王爷呀,王爷呀!
李来亨艰难地抱起她说,妹,时间不多了,大火越烧越近了,将士们也许都逃下山了,满清大军马山就要进攻山顶,再不自焚就要落入他们之手了。
虞冰人忽然显出少有的镇定说,哥,我对孩子下不了手呀。
李来亨凄苦地说,在奶咀咀上涂上断肠草汁,让他们最后吃一口吧。
虞冰人见李来亨满面漆黑,鼻子眼睛不见,于是祈求说,哥,我要洗个脸、梳个头、换个衣,在阴曹地府也做一个清清亮亮的干净女人。
李来亨抱起她到溪水边,洗净了脸上的烟灰和血迹,换了一身碎花衣、天蓝裤、绣花鞋,梳理了长长的黑辫子,顿时溪水里浮现出一张美丽的身影来。李来亨激动得横抱在怀里说,妹,你就是那天上的新娘呀。
虞美人闭着修美的眼睛说,哥,我永远是你的新娘。
虞冰人被李来亨抱到竹木搭建的将军府,百十家人、亲兵抱着两个孩子正在焦急等待。她上前接过襁褓中的孩儿,泪水款款地说,你们也走吧。
家人、亲兵齐声说,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不如跟着小闯王和夫人慷慨赴死、千秋传名。
李来亨低声问,舍得吗?
家人、亲兵齐声说,襁褓中金贵的小王爷都能为大顺和大明殉国,何况我们这些山野草根老朽?
李来亨又问,值得吗?
家人、亲兵齐声说,百岁一死、千岁一死、万岁一死,跟着小闯王死,最为值得。
李来亨见将军府堆满了柴火,大家拥挤在柴火上,做好了焚烧的准备,激动地跪下去连磕三个响头说,我李来亨愧对小闯王的称号,没有给你们带来福祉和安宁,只有百般地拖累和漂泊,对不起了,对不起了。
大家扑过来,跪成一片热泪盈眶地呼喊,小闯王!小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