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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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照射着葱郁林子，鲜艳的百花盛开在萋萋草丛，欢悦的鸟儿飞翔在碧波水面。虞美人斜靠在满盏之宽厚的肩头，望着塘水游戏的野鸭群柔蜜地说，盏之哥，热得很呢，身上都打湿透了，湿漉漉的，我们去凫个澡嘛。
满盏之拉着她细嫩的手指高兴地说，可以呀，我们凫个鸳鸯澡，洗个白萝卜。
虞美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宽大的石板上，羞红着瓜子脸儿看着扑腾的野鸭说，我才不和你凫鸳鸯澡、洗白萝卜呢。这是夫妻塘，你凫男人那边，我凫女人这边，360丈长的石坎子，早就分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呀。
满盏之气得只想骂先人，好好的一塘清水，竟被人用麻条石分成两塘，活生生地把男女们强行隔开了。他生气地说，成婚之后，我一定和你凫一个鸳鸯塘，时刻不分、夜夜不散，让土司老儿打干瞪眼！
干瞪眼是土家老爷们玩耍的一种纸牌，也叫吊叶子、纸叶子。虞美人浅浅地笑着说，即便成婚凫一塘，仍然叫夫妻塘呀。除非你做了土司，把石坎子拆了，二塘为一塘、夫妻凫一水，到那时再改名吧。
满盏之一边脱去紫红长衫一边气愤地说，我才不做呢，土司万恶得很。凫澡去，你凫女人那边，我凫男人这边，各凫各的塘、各洗各的菜，井水不犯河水、桐叶不管桑叶。
虞美人望着他突兀的胸肌、块状的臂膀，心脏“嘶嘶”跳**着说，你先下水呀，我后面下来。你野猫子一样盯着，我郞门脱衣服呢？
满盏之“咚”的一声飞入碧绿的夫塘水底，然后扔出一根绿色长裤说，美人，帮我晒在石板上，一会儿就干了呢！
虞美人提着他湿漉漉的长裤，多望了几眼硬翘翘的裤裆，瘪着红润的嘴巴说，好臭呀，像豆豉坛子生蛆了！
见满盏之凫远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虞美人才迅速剐下衣衫，穿着红肚兜跳入了妻塘的碧水之中，像一条白灿灿的鲤鱼向塘水远处凫去。
早先的佛宝山人凫澡，是有乡规民约、土司通令的，已婚男女在夫妻塘凫澡，未婚男子在月琴湖凫澡，未婚女子在长干水凫澡，各自遵守、互不违反，千年遗训、代代相袭。但是，时间一长，夫妻塘却出问题了，不得不强行一分为二、一塘两剖。
夫妻塘蜿蜒在无数溜圆的山峦之间，水面修远、竹木掩映、百花怒放、雀鸟扑腾，犹如碧绿的瑶池一般，最是男女凫澡的好地方。按照乡俗约定，北边为上水，多为女人凫澡；南边为下水，多为男人凫澡，以塘边两棵千年苦桃树自然为界。但是，一些好事男人总想越过苦桃树，到女人那边凫澡，揩把油、闻点腥、抽个脚筋；一些功夫好的男人，竟然从水底穿过去，凫到女人下面，“呼啦”一声钻出来，吓得她们惊慌失措、尖叫呼喊，如野鸭般四处扑腾。当然，更有那些平日打情骂俏、相意相愿的男女，牵手抱脚从水底避开人眼，凫到很远很远的林木掩映之下，“咿呀嗨吙”地做起事情来，常常中午下水，半夜尚且不归，害得孩儿们提着灯笼，到处找老爹老娘呢。
最先破解这一秘密的，竟然是佛宝山边眼老土司姬成群。因为他七八个年轻得出水的土司夫人，就是这样痴迷凫澡、半夜不归，司兵不四处找几圈，月亮不在天上偏西，鸟儿不在窝里悄悄情语，她们是不得上岸穿衣回家的。他的一只眼睛，就是和一名半夜归来的夫人打架被抓瞎的。当然，抓瞎他的夫人被五花大绑，谷祭了狐狸精。除了土司夫人，还有呢，他那一群嫩得像豌豆颠、白菜心的儿媳妇孙媳妇们，下水之后总是吃暗亏，常常被人拖下水底做了好事，身怀了六甲、挺起了肚皮，连惹事的角色都不知道。气愤之极，姬老土司召集司民开会，要求捐款修堤、分塘凫澡。佛宝山的司民多为长年、短工、自耕农、小地主，土地没有几丈，瓦檐没有几片，哪有钱财捐赠修堤呢？修堤分塘、男女分水，纯粹是“脱了裤儿打屁，多此一举！”何况分塘后，平日里只得看的乖巧夫人媳妇们，就得不到摸更得不到耍了，所以大家一致发声，塘水乃天赐，郞门要一分为二呢？好好的两口子在一起，人为的要他们打脱离分裂，只怕要短命发瘟呀！
几家老地主很赞同老土司的看法，因为他们也深受其害、叫苦不迭。长年、短工们下水之后都不愿上岸，即或黄连放到窝子里、莼菜摘到水桶里、苞谷揪到箩筐里、洋芋挖到背篼里、谷子割到半斗里，也要把老地主的女人媳妇们戏耍够了才开始做活路，气得他们“家丑不可外扬，牙齿吞到肚里”呢。所以，老地主们也一致赞成，捐钱修堤、人人有责，防偷防嫖、至为重要。
边眼姬老土司威风凛凛的一锤定音说，夫归夫、妻归妻，蓝天白云之下，万木百花之间，赤身**、一丝不挂，混成一塘、抱在一起，成何体统哉，成何教养哉，有辱圣人之教、有辱先人之德！至于修堤款呀，姬家出大头，地主出小头，司民暂时不出，但在工钱中扣除。司民气愤不过，只好为边眼老土司编纂了一首歌谣泄愤：
嫁人莫嫁边眼郞
好像赶仗打火枪
轰的几炮放过去
回回打在边边上
气得老虎一巴掌……
虞美人在妻塘赤身**闭目畅凫，或刨水如狗，或扑水如蛙，或掺水如鸭，或长臂如蛇，或伸腿如鹤，要不是胸前只挂个红肚兜兜的未婚女子，定然来一个玉面朝天、顺水飘游呢。她优雅地划行在蓝蓝的水面，如同云彩之上、天宫之中，飘飘而飞、冉冉而起、陶陶而醉。忽然，一条白翻翻的大鲨鱼从水底升起，将她细嫩的手儿捉住了，吓得她一声惨叫，娘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