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铜戎、温铁战兄弟沿长江刚到武昌城下,同样稀里糊涂被张献忠兵士捉拿了。满盖之讥笑地望着温家兄弟,心里充满了无比兴奋和喜悦,因为“捡螺丝都有伴了”呢。满盐之扯一扯他的衣角说,兄弟,赶快洗菜,伙房等着下锅呢。少管他人锅巴闲事,以免搭到铺盖发汗、带进锅里蒸肉呢。
驼背哨总恶狠狠地说,新来的两人就交给你们了,要是不听话,只管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不偿命;要是想逃跑,一菜刀给我剁了,做肉包子吃。
满盐之身材修美,目清眉秀,相貌堂堂,跟温铁战比较,就像孪生兄弟一样。他故作姿态地说,要得要得,骨头炖萝卜,皮肉炒酸菜,耳朵、鼻子、手爪爪卤了给哨总大人下酒。
温家兄弟大气不敢出一声,低头弯腰老实得巴了笃笃。等驼背哨总走了,温铜戎才捏着拳头说,满老二二二,皮子痒痒痒了、脚板疮疮疮了、屁股流脓脓脓了,想过几几几招是不是是是哟?
满盐之抱手抱脚地说,需要我们动手吗?这里是大西王的天下,只要我们喊一声“土司的儿子在这里呀”,保管有人替我们动手,剥皮、抽筋、挖心、点天灯,样样任凭你们自己选择。
满盖之拖起一把大锅铲,虎视眈眈地等着动手。
温铁战知道,无论李自成,还是张献忠,都是打着“杀富济贫”的旗子,他佛宝山土司温家,自然在被杀之列。所以,他立马上前拉住满盐之祈求,二哥二哥,别跟结巴一般见识,我们兄弟活不活命,全仰仗满家兄弟了。过去在佛宝山有对不起的地方,还请海涵包瞒、转弯抹角,“大人不记小人过,君子不怀小人仇”嘛。大家都是出门人,哪里不需要互相帮衬呢?
满盐之“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想过去,你们披着土司皮皮、攥着土司印印,没有少欺负我们满家和平民百姓。现而今,大西王扯旗义举、劫富济贫,专杀官吏和朝廷鹰犬,你们罪恶累累的温家,难道不在册、在列吗?
温铁战从鞋底里摸出一枚没有被收走的金戒子,笑容可掬地说,在册呀,佛宝山当然在册呀。但是这里在不在册,还不是俩哥哥一句话吗?这枚金戒子呀,少说有五两,刻雕着“御赐宣抚司”字样,很有点来头呢,就算孝敬二位哥哥吧,千万不要揭穿我们的真实身份。他叫温三,我叫温四,川江上的打鱼郎。
满盖之一把夺过金戒子比划着双手,意思是说,记住了,你们兄弟的命,是我们满家人给的,这枚金戒子就是见证。
温铁战点头说,当然当然,回到佛宝山之后,我们还要请两个哥哥喝酒吃肉呢。哥哥们的那点点事,我们也绝对不说。
满盐之有些生气地说,郞门才入伙,就要挟我们吗?我们满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黎民百姓、受苦人家,义军将士、大西功臣,还怕你们不成?
温铁战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佛宝山虞家寨是我们两家联手血洗的,家家沾有血仇。只不过虞家两位太太,是哑巴哥哥杀的哈,当时喊都没有喊住,哑巴硬是要“斩草要除根,秋后不发芽”呀。算了算了,这事我们不得说呀,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满盖之挥着拳头表示,杀了,老子就杀了,怕谁个舅子姑爷表伯伯呢?
满盐之低声说,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历史,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未来。历史就是过去,过去不提就没有了。还是先说说我们眼前的事情吧,你们不是想逃吗?做梦去吧。大西王数十万大军,铺天盖地百十里,岗哨林立蜘蛛网,没有关防信印,走到哪里都会被捉回来砍头。
温铜戎不服气地问,你你你说,郞郞郞门办办办?
满盐之悄声说,只有老老实实地做事,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到处颂扬大西王的美德,麻痹他们的心智、懈怠他们的警惕,等到大军攻城掠地混乱之时,借机逃逸方为上策。
温铁战伸长脑壳问,郞门才能麻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