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心意已决的水侯,当心底最深切的想法被这样直言不讳地挑明时,他那雄壮的身躯仍禁不住一阵战栗,讷讷了几声,想要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得出。
“哈哈哈!”“见”他如此,那黑暗中再度响起尖利刺耳的狂笑,如长空落雷般延绵不绝,轰击着他这皈依子民的耳膜,直刺心底!在这样放肆无忌的笑声中,英武威严的水侯只如被扔到阳光下的岩洞蝙蝠,惶恐瑟缩,在这无底深渊中战战发抖。
“好吧——”不知是否觉察出他这窘境,黑暗中的声音忽变得柔淡温和,仿佛慈祥的母亲在和子女絮絮耳语:“既然你依旧懵懂,那我来问你两个问题。一是,孟章,你渊外这世界中,还有什么人值得你留恋?”听到这问话,惶恐不安的水侯忽然平静下来,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人影,回忆起许多事情。前后只不过迟愣片刻,他心中却仿佛过去了千年岁月。其实只是片刻,他那憔悴的面容忽已变得阴冷刚硬,面对空无的神王,波澜不惊地答道:
“留恋的……也许曾经有,现在没有了!”“嗯,很好。”那忽远忽近、无所不在的声音勉励他一句,又继续问道:
“另一个问题。孟章,你觉得你曾经做的,即将做的,是善是恶?”和刚才不同,听到这问题,孟章思索了片刻,彻底沉默了。“唉……”
幽冥中传来一声叹息。
“痴儿,还未醒悟?那便待本神主点化你。“你须知,善恶相对,本无定理。你想那四渎老龙、上清小儿,他们所作所为,特别是对你所做的一切,能称‘善’吗?当然也可称善,云他善,你便恶;云他恶,你便善。此善恶之道也!”
也许深藏心底的那道心结,一直在等待有人开解,听神王一席话语,正是一朝领悟,威躯雄壮的水侯竟然手舞足蹈,犹如孩童!
“朝闻道,夕死可也!我懂了!”“哈,莫说这不吉利话,死的却不会是你!”那冥冥中的眼睛,见水侯领悟,忽然又像好友良朋一样欣喜说道:
“孟章!等你行此善事,本神主便与你一同遨游宇宙。到那时,翻手为星云,覆手为日雨,穿梭黑洞,呼啸光年,让你领略什么叫真正的‘神灵’!”
“好!”再次沉醉于那灌输已久的美妙图景,孟章此刻正是热血沸腾。既下定了决心,他便躬身拜伏,诚恳谦卑地请求:“既然弟子开悟,诚心实意为神主先驱,那么便请神主您现身,好助我神力!”关键时刻,那无尽的虚空中又是一片沉寂。漫长等待之后,卑躬屈膝的臣民才听到一句带些戏谑的话语:“什么你什么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啊?”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刹那间落魄的水侯突然感觉到天地一齐朝自己逼来,那冥冥中起了一些令人恐怖的改变,转瞬间便已是脱胎换骨、洗筋伐髓!
“果然一直痴愚,还妄称什么水侯海主。直到今日,才知以前一切都是儿戏!”当即,孟章便笑了,一扫先前的卑微恐惧,扬眉吐气,睥睨四顾,再也不把眼前的天地放在眼里。于是他手一拂,一个招呼也无,就此转身离去。按下这边不提,再说南海龙域。自孟章逃离,这一夜追兵乱出,侦骑四起,浩大的南海中犹如撒下一张无形的巨网,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踪迹。只是如此用心,却几乎没什么真正的战绩。庞大的军队忙碌了一宿,最后却只抓到几百个先前大战中逃遁的南海兵卒。真谈得上有什么收获的,还是那潜劫囚牢救走孟章的斗犼龙将,被追兵发现后负隅顽抗,始终冲突抗击,伤人无数,最后只得将他万箭射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