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幽幽的笛音,便开始在这清廓寂寥的秋水长天之间,悠悠柔柔地回响。那听似清婉低回的曲调中,却似乎蕴涵着某种奇异的律动。
此时,这望湖楼上的酒客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俩,这低幽的低曲儿,倒不虞扰了旁人。
“这女孩儿……倒是动静皆宜也!”醒言望着眼前这位倚窗而立的颀秀少女,静静地听她吹奏。听得一会儿,偶尔向窗外看去,醒言却惊奇地发现,随着这少女唇边玉笛的婉转抑扬,那原本几乎万里无云的天上,竟渐渐聚拢起一朵朵云霓。初时,也只是片片缕缕的流云,到后来,越聚越众,慢慢凝滞成厚重的云层。那原本清光千里的月亮,也早已被遮蔽在那浓重的乌墨云团之后。
……又过得半晌,醒言听到,那淅淅沥沥的秋雨,终于落了下来。这如绵的雨丝,在这波涛浩渺的鄱阳湖面上,滴落出点点涟漪。飘摇间,几绺雨丝风片,也悠悠飞到檐内,飘落到临窗少女的青丝发鬟上,为她敷上几分迷离的光华,让她也与这朦胧秋雨一般,如雾、如愁……
正在醒言呆呆地望着窗前这位如烟如幻的白衣少女时,却见她突然止住笛曲,转过身形,对着醒言轻笑一声,道:“现在还想走吗?天上落雨了!”
烛光映照下,醒言终于瞧清楚了,灵漪儿现在的脸上,正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见此情状,醒言苦笑一下,心道:“这丫头还真个调皮,若不忙走,直接跟我道一声,不就成了?”却说灵漪儿将手中玉笛递还给醒言,复又坐下,笑语盈盈:“不要老在那儿不说话,便像只呆头鹅——你倒说说我这《风水引》的曲儿如何啊?要不要学呢?”醒言一听此言,猛然想起还有这茬,赶紧忙不迭地连声答应:“想学、想学!”“嗬!若真个想学的话,先得叫本公主一声‘师傅’!”“呃?公主?不是听错了吧?”醒言心中纳闷。不过在这学曲儿的紧要关头,倒不忙岔开问这个。
醒言仔细看看灵漪儿,只见她那俏脸上,正充盈着慧黠的笑容。见此情状,醒言便知这丫头心里还记挂自己先前对她的戏弄,这会儿正是要把便宜占回来。
“师傅!!”
——对醒言来说,若能学会刚才那呼风唤雨的玄妙曲儿,甭说叫一声了,就是叫上千声百声,又有何妨?醒言这市井少年可不计较这个,那“师傅”二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叫得是又响又脆!
“唉!好徒儿!挺乖嘛!这曲儿是——”灵漪儿正要依诺给醒言背出那曲谱,却突然止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算了,想来你的记性一定很差,这谱儿有好多,说了你也记不住。还是下次我把那曲谱书带着,借给你参看修习吧!”“那也成!!”
醒言自然是满嘴答应。他心说,从现在开始自己可要小心伺候着这位女神仙。万一惹得她不高兴,说不定这位向来精灵古怪捉摸不透的小丫头,便要食言而肥,那可大大不妙!
“对了,我倒还真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傅示下。”醒言拿出对老师季老学究的礼仪,语气恭恭敬敬,似乎现在真是对着一位学问高深的前辈老师。“说吧,乖徒儿。”
灵漪儿装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似乎已对自己这老师的头衔,安之若素。
“为什么这吹吹曲儿,便能呼风唤雨甚至引动天雷呢?”“这个嘛——”
看了一眼正抻长脖子紧张倾听的醒言,灵漪儿下意识地拉长了语调:“问我,你算问对人啦!”架势摆过,接下来灵漪儿倒也是认真地回答:
“这笛儿吹出来的五音,正对应那五行属性,宫为土,商为金,角为木,徵为火,羽为水。若将这宫商角徵羽五音按一定的法门排列起来,再用那本就不是凡物的玉笛神雪吹出,与那用道力辅助咒语,再施展出法术,有着相同的效果。具体为何会这样,我便也讲不清楚啦。”
“那曲《水龙吟》,听说还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已经有好多好多年啦,我都数不过来了。这首《风水引》,却是我爷爷特地写给我的,因为那《水龙吟》我吹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