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习得那“旭耀煊华”之术,解了心头一大隐忧的缘故,这日傍晚,在那夕阳西下,云霞满天之时,醒言觉着兴致颇高,便取出自己那玉笛神雪,开始吹奏起婉转悠扬的笛曲来。
在这夕鸟归巢之时,醒言吹奏的自然又是那并无确切曲谱的自创曲儿《百鸟引》。在他那清逸爽滑的笛音中,间或跳动着串串清泠的音符,在那空灵之处轻盈闪动,若有若无,便似那天上仙禽的鸣唱一般。
闻得少年玉笛中流淌而出的曲意,那些正在结群盘旋于附近山峦林木上空的鸟雀,又呼朋引伴一般,飞集到这千鸟崖上,随着醒言玉笛曲调间的高低婉转,在他身周追翎衔尾,翩翩翔翥。
眼前这鸟雀翔集的场面,那小琼肜早已是见怪不怪。见哥哥又吹起这引鸟的笛儿,这小女娃儿便闻声而至,颠颠地跑来,只管在少年的身周,与这些鸟雀一起追逐翔舞。而在那追跑雀跃之间,这琼肜小女娃,竟也能身轻如燕,常常仿着鸟雀翔舞的姿态,也在半空中转折滑翔,便似肋间生了双翅一般。
此时,她那束发的丝带,也曳在身后****悠悠,随风流动,就像飘逸的凤凰尾羽——琼肜这番凌空浮转的姿态,倒颇像《游侠列传》中所描摹的技击之舞。
千鸟崖上这般千鸟翔集的景象,对那位入山不久的寇雪宜来说,却是头一回瞧见。因此,当她立在旁边听笛,见着这一幅人与鸟共存共舞的和谐景象时,脸上便现出无比惊奇的神色。
现在,在寇雪宜那双向来都似静澜止水的明眸之中,也开始漾动起一丝迷惑不解的光芒。
待醒言一曲吹毕,琼肜便跟那些鸟儿雀儿,咕喃着只有她们之间才能理解的话儿,似乎正在那里依依不舍地道别。
醒言瞧得有趣,便一本正经地问她:“妹妹啊,你在跟你的鸟儿朋友说什么呢?”“嘻!我在嘱咐她们呢!”“哦?嘱咐什么呀?”
“我刚告诉她们,等下次哥哥再吹曲儿时,一定要记得再来和琼肜一起听!!”说这话时,小女孩儿的语气郑重其事。瞧着小琼肜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一股怜爱之情,自醒言心中油然而生。
正想接着跟这小丫头打趣之时,却忽听得那素来较少说话的寇雪宜,正用略显生涩的语调问道:“这些鸟……为何不怕人捉?”
言语之间,颇有些迟疑之态。寇雪宜这句问询,传到醒言的耳中,倒让他颇有些惊讶——倒不是她的问话匪夷所思;而是因为自从那次求自己收留她之后,在平常的日子里,这位寇雪宜寇姑娘,便几乎没怎么主动跟他说过话。
“是啊!醒言哥哥,为什么呀?”听雪宜姐姐这么问,旁边的小琼肜,也附和着发言,一脸专注地期待着醒言哥哥的回答。其实,这小丫头跟这些鸟儿,不知道沟通得有多好!既然这平时难得主动说话的寇雪宜开口问询,醒言便也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字斟句酌,将这“百鸟引”之术个中涵义,用她们较能理解的方式,认真地解答起来:“我所吹的这笛曲儿里,含有与那些禽鸟交接之意。吹出这个曲儿,只不过是为了将这意思告诉那些鸟雀。”“这首笛曲,其实并没有确定的谱调。因为若要得那鸟雀信任,最重要的便是要消歇机心,敞开胸怀,告诉那山中的归鸟,我要与它们同忧同喜,同栖同飞,同沐这漫天的夕霞,同享它们那归林的喜悦。那些鸟雀,虽非人类,但自有其通灵之处。听得我这首笛曲,它们自会知道,我这里并没有张开的罗网,而只有与它们一同欣喜这天地造化的诚挚之意。”
“那什么是机心呢?”在那寇雪宜似懂非懂之时,这琼肜口快,听不懂“机心”二字,便立即开口询问。“说到这机心,可有一个故事哦!”
“有故事呀!那哥哥快讲给我们听!!”“嗯!在从前,有个人住在海边,非常喜欢海上的鸥鸟。每天早上,他都要去海边,和那些鸥鸟一起玩。这人非常讨那些鸥鸟的喜欢,常常有上百只海鸟簇围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