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倚为柱石的灵塔被毁,在场所有人顿时都目瞪口呆,如丧考妣。见昨夜还瑞彩千条的宝塔就这样被轻易毁去,醒言也是大为震惊。看到他面上神色,那毁塔老者竟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
“小友不必惊讶。其实老朽早已打听过,这可恶的石塔,每日只在申时之后才有效力——也不怪立塔之人蠢笨;谁又能想到,竟能让我等鬼族等到机缘,大白天便能出动?”听得他这番话,身后重重暗影中的鬼灵立时发出一阵放肆的欢呼啸叫,又是一阵子群鬼乱舞;现在这些鬼怪阴魅,仿佛再也无所畏惧,又将那些已经受伤的庄民抛起摔落,随意戏弄。更有不少鬼力高强之辈遁入地中,越过四海堂主布下的屏障,然后又从四面地底钻出,将宝塔残骸周围的避难镇民拖起,瞬即掠往别处戕害。见得情势糜烂至此,醒言心中电转,便再也不发一言;突然之间,彭老祭酒便只觉眼前一阵光焰闪动,然后便看到对面那位引为知己的少年人,浑身上下竟咕嘟嘟蒸腾起炫耀辉煌的明黄光焰,恰如太阳金焰般照耀身周数武之地。
少年左近不远的鬼灵不少都逃避不及,顿时便魂飞魄散。见自己这自命的“金焰神牢镇魂光”奏效,原本心中还有些惴惴的少年立时信心大增,一声清啸,纵身而起,朝那鬼影最浓黑深重之处冲去。霎时,觉察出危机的鬼灵们顿时四下奔逃。
见得此景,那为首的彭蒙鬼老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兄弟不要如此急躁嘛……也好,一夕雅谈,老朽无以为报,那今日小友所到之处,我等都退避三舍!”话音未落,便见他将紫竹箫一挥,顿时便有团乌紫的光华,极力向醒言身周闪动的光焰罩去。孰料,修炼几近千年的老鬼这样极力施展出的幽冥光障,竟出乎意料地未能奏效!少年此刻宛如金甲神人,身上那枚灿耀光团所到之处,惊心动目,摧魂夺魄,那些最为惑乱无忌的鬼灵尽皆逃避无及,转眼便遭湮灭,恰如雪落沸汤之内。
再说醒言,在那奔突之间,却见更多的鬼物仍不知退避,还在自己鞭长莫及之处,不分男女老幼地祟人戕命,似乎毫不畏惧会被自己的光焰击得灰飞烟灭。见此情形,少年也知多年下来,这人鬼仇怨已结得极深。心中略一转念,醒言便在加快身形的同时,对那群鬼首领说道:
“彭老祭酒,想你既然出自稷下学宫,为何不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听得少年清越的恳求声,这位曾在先秦之时游学的彭蒙老人却是一声苦笑:道理当然知晓,但其实认真说起来,自己也只不过因鬼力高强,又颇有智慧,才被群鬼推为这次复仇行动的首领。而经数百年奴役下来,人鬼积怨实在太深,这些往日被欺压的鬼众,又如何会听自己的劝解——如果说别的还行;要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怨灵善罢甘休,则即使自己出言,那也是万万不成!
看来,如今之计,也只好出手阻拦,减少自己鬼族湮灭的损伤。彭蒙念及此处,正要仗起紫竹箫,朝那位有如出海蛟龙般四处游走突击的少年飘忽而去,却不防两道炽烈的火光猛然击至!
蓦然感受到这仿佛可以烧灭一切的至炎之力,彭老祭酒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这是何方高人杀到?!”等彭蒙使尽全身修为,尽力退避五六丈后,再定睛一看,却见一位年未及笄的小
女娃正胡乱舞着两团红光灼灼的小刀刃,朝自己颠颠地跑来!
见只是个小丫头,彭老祭酒顿时定下心神,用自己定魂宝箫射出的灵光,勉力抵挡住莫名小女娃儿的喷火刀片,彭老头便不悦道:“这是谁家的小丫头?都不知尊老爱幼!”
见他不高兴,闷头冲杀而来的小琼肜立时顿住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老爷爷!琼肜也不要这样!”听她这么一说,彭老心中顿时一宽;才要和颜悦色地哄骗,不料又听那小女孩儿认真无比地继续说道:
“……只是,哥哥要我来挡住你,琼肜也只好打过来——你知道,琼肜一向很乖、很听哥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