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此处,这位原本镇定异常的神怪,竟似乎也有些兴奋紧张起来。且不提这妖神心中转念,再说那位施出五雷正法的志木道人,在台上等得良久,手中剑都举得臂膀发酸,却仍然见不到有片云飞来。又过得一阵,正当大多数人仍在翘首期盼之时,却忽见这位一直神完气足的志木道人突然垂下手中木剑,浑身瞬间都松懈下来,长吐一口气后朝台下一拱手,苦笑道:“请恕贫道无能。此番恐是天意,似非人力可为。”说罢,他就携两位童子,坦然走下台来。自然,随着他的离去,高台上扭曲的异象便即消失。
见得志木这番言行,台下大多数人都是脸色黯然。不过,醒言在座中替志木道长懊恼之余,却也觉着有些奇怪。因为,先前这几位求雨法师,敢应官家榜文,便不会是全无把握之人;刚才又看得他们手段,更不像纯来碰运气的虚妄之辈。可为何所有这些求雨法事,竟是寸功也无?
“难道,这浈阳大旱真是老天爷发怒,任谁都挽救不得?”一想到这可能,原本信心便有些不足的少年,这时更是动摇起来。就在他陷入迷惑之时,旁边这位青壮道客樊川,正襟危坐,纹丝不动,却恰似将少年心中诸般念头看得如明镜一般。顿时,樊川口角边便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就在这俩近在咫尺之人各怀心事之时,那第八位求雨方士也上得台去。只不过,对这法师而言,也是力不从心;草草将诸般法程做过,便在一片燥热的空气中下坛回座。如果说,先前心底里还存着些幻想,那到了这时,在场数千军民已经是彻底绝望。看来,县中这场大难,还应是老天爷降下的灾殃,不是这些方士法术所能救赎。
合县官民,还得要检点各自功德,虔诚乞求上天宽恕,这才是正途。见第八位术士下来,又感受到场中这变化,樊川心中一乐:“哈,终于轮到我啦!各位浈阳的乡亲们,今日就给你们开开眼界,看看本神是如何‘求雨’的!”
想到十几日昼思暮想的事儿,就要在转眼间变成现实,饶是樊川这来历不凡的神怪,此刻也不禁心旌摇**起来。
静了静心神,樊川便要长身而起,却忽听到法台旁有一声高呼清晰传来:“樊道爷请稍住。县太爷有请第十位张醒言张道长先上台!”“呃?这是怎么回事?!”闻得此言,正准备一展身手的神灵顿时愕然。朝不远处的县老爷看去,却见面目清癯的县公正含笑朝自己说道:“这位壮士,就请让张道长先上台一试。张道长他已在我府中住得几日,本县已知他法力高强,不如便让他先来作法。毕竟,大家都已等得这么久……”彭县公这言下之意,就是与其让围观军民晒得汗流浃背,浪费时间看台上法师做无用功,还不如让有道之士先来求雨。他这番心意,樊川樊“壮士”如何不明白?正待恼怒,转念一想后却恭敬地一揖,按住身形,默许了排序在自己身后之人提前。
见樊川应允,彭襄浦心下也挺高兴,拈须暗忖道:“唔,别看这道士面相生得粗豪,倒还挺知情识趣!”此际他让醒言提前登坛,倒并非出于私心。到得这节骨眼儿,彭县公早就把张榜求贤嫁女之事抛到脑后;现在他只盼着,能有个真正法术高强的术士,可以替合县军民求下些甘霖来。
见得彭公期许,醒言倒也无由谦逊,便立起身来,朝身旁的青年道客一揖,歉然说道:
“这位道兄,很抱歉。那我就先去试上一试。”“无妨,道兄请便。”樊川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心中不恼反乐:
“哈!有了先前准备,今个除我之外,还有谁能求下雨水来?正好正好,可以多看场戏,看看这多管闲事的臭小子怎样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