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如此神通,这些丐人又如何会去琢磨纵火贼之事?他们现在只顾得上在那儿口呼神仙上师。经得这番折腾,山神庙里所有人都没了睡意;勉强挨到天明,醒言便让这些死里逃生之人去南边的浈阳县讨生活。带着“活神仙”赠予的银两符咒,这些丐人便千恩万谢上路去了。
看着他们蹒跚离去的背影,醒言心中忖道:“现在浈阳有樊川日日坐镇,应该没啥宵小敢再去作乱了吧?现在看来,昨晚恶徒应与浈阳龙王庙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想到此处,又记起彭襄浦曾说过,浈阳龙王庙那场大火烧死了好几位残疾老丐。
一想到这茬儿,向来面色平和的清朗少年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见他这样子,就连小琼肜一时也不敢开口问他。小丫头正满腹奇怪,忖道哥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开心,即使以前买东西谈价钱,不小心被坏蛋店掌柜骗到,好像堂主哥哥也没这么难过……
小姑娘正迷惑时,却见她醒言哥哥脸色忽又变得轻松起来,朝她俩开颜一笑,说道:“雪宜、琼肜,这次咱四海堂,又要来除妖灭怪了!”
“好!”见哥哥开怀,小丫头一声欢叫,盖过了她雪宜姐轻柔的应诺声。看着小琼肜雀跃的模样,醒言心里又转过一个念头,又添了一句:“琼肜、雪宜,这回你们一起帮我看好,别又错打了好人……”“是!”
又是脸蛋儿兴奋得通红的小丫头抢先回答。听过醒言嘱咐,琼肜这一路上便不再玩闹,反而皱着小鼻头不时嗅探,看样子想要像追踪哥哥一样,靠气味找到那些坏蛋。开始时,见小琼肜沿路嗅闻,醒言还满怀期待,过了一阵子忍不住询问道:“琼肜,找到妖人踪迹了吗?”
“没!”“只闻到花儿很香,就像雪宜姐身上的一样。”
只得出这结论,小琼肜颇有些沮丧。见她如此,醒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噢!可是,我只知道这个办法呀!”于是琼肜又继续嗅探去了。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醒言三人便来到一处集镇。
这处镇子的入口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竹门。竹门正中悬着的一块木牌上,用黑漆端端正正地写着“清林镇”三个字。许是风吹日晒久了,这块木牌已皴裂枯白;但镇名犹新,应是经常有人替它描画。
这处集镇颇为繁华,在醒言一路所见的村镇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与其他多雨地域一样,此地民居多为粗大毛竹构成的吊脚楼。镇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服饰各异,看样子应是汉瑶杂居。一路行来,醒言也算了解到不少土著风情;像这样襟边袖口绣着精美花纹,发丝又结成细辫儿盘绕头上,再围以五色细珠链的,便应是瑶家女子了。而那些瑶家男子,则蓄发盘髻,青红粗布包头,裤脚宽大,衣外再斜挎白布坎肩,逛得一阵,醒言便蹲到一处银饰摊前,与二女一起挑拣,看有没有适合她们佩戴的首饰。就在醒言捏起一对银耳坠征求雪宜意见时,忽听得身后有不少人错落地叫喊起来:
“金钵上师又开坛说法啦!大伙儿快去听啊!”“金钵上师?”
转眼看看身后,发现街边原本闲散的行人,现在已如潮水般朝集镇西边涌去。见此情形,醒言有些好奇,便向面前这位瑶家摊主询问,那金钵上师到底是什么人。
听他相询,那位瑶族汉子便操着生硬的汉话,跟这位外乡客人解释了一句:“这个金钵禅师可了不得,佛法无边,是咱净世神教的上师!”说这话时,这汉子一脸崇敬,仿佛只要提到“金钵禅师”这四个字,便已觉得有无限荣光。
“净世神教?”第一次听说这教派,又见这摊主一脸崇拜之情,醒言便颇感好奇,略略多问了几句。只是,这瑶家汉子汉话也不熟练,又忙着收摊去听金钵上师讲演,也就没再多问出什么话儿来。
看着这汉子只把满摊的银饰囫囵锁到一只小木箱中,便不管不顾地跟着人潮向镇西口跑去,醒言就忍不住又将“净世神教”四字在心中咀嚼一阵,然后也招呼一声,带着琼肜、雪宜跟在人群之后朝镇西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