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漪儿在耳旁吐气如兰,轻轻告说。听得此语,眼望着眼前璀丽延绵的贝阙珠宫,口鼻呼吸着似水非水似气非气的清霭,醒言仿佛又回到上回初入鄱阳泽底四渎龙宫的时候。而这时,他看到玉贝铺成的海底甬路边,那些瑞彩流芳的翠绿海藻叶上,清清柔柔,竟仿佛流动着一层淡月的光辉。见到这月华一样的光彩,醒言下意识地抬头望望上方。这一看,却让他猛然一惊。原来,此刻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一片漆黑水色;相反地,在这离海面有万仞之遥的水底,却和尘世间一样,头顶上覆盖着一片广袤空明的淡蓝穹空。蓝色天穹中,也和人间一样,悬挂着一轮微白的月轮,正散射着柔柔的光辉。“莫非这水底的神宫仙阙,都建筑在另一个世界之中?”看了这海底的乾坤,醒言若有所思。不知不觉,他们便到了一处玉石牌楼前。到了此处,醒言看到牌楼前那排顶缀明珠的玉石柱上,系着不少古怪神兽,其中有些似虎似豹,正暴躁地蹦跳不已。到得此地,灵漪儿便同醒言下了龙车,将龙马放到旁边那片琪藻林中觅食,然后她便轻拽醒言衣袖,说道快要迟了,催他快行。于是在这样奇异的空间里,足不点地地飘忽向前,掠过不少相貌奇特的人物,不多一会儿,醒言便与灵漪儿来到一处珊瑚林掩映的白色宫阙前。
看那宫阙的式样,飞阁挑檐,好像和人间的殿堂没太大差别。只是那建筑的材料,不是琼砖便是贝瓦,让整个宫殿都流光熠熠,瑞气纷纷,照得周围的五彩珊瑚林,都好像涂上一层晶润的珍珠光彩。据灵漪儿说,这处白辉耀映的宫殿,便是今晚赏花宴游之所——灵蕊宫。
到了灵蕊宫外的珊瑚林旁,一直急急向前的四渎小龙女,却忽然停了下来,请醒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一番,查验一下她衣饰有何不妥。等验明无误后,这四渎公主才放心地和她同伴一起朝那灵蕊宫门款款行去。
入了贝阙之门,那门边迎客的妖鬟刚报了声“四渎公主灵漪儿到”,醒言便听到毫光晃目的宫殿内,立即响起一声大笑,然后便有一个男子的雄浑声音欣喜问道:
“是灵漪儿小妹来了吗?”话音未落,醒言便看到一个雪袍金甲的伟岸男子,正从宫厅之内朝他们走来。等他走到近前,醒言才看清这个威风凛凛的金甲神人,如按世间眼光来看,也就是将近三十的年纪,看相貌,长得颧骨高耸,隼目鹰鼻,凛凛有狠厉之气。虽然此人相貌并不英俊,但配合着高大的身形,却是不怒自威,流露出一股罕见的勃勃英气。站在此人面前,饶是醒言往日胆大,此刻也禁不住有些凛然之意。
只是,他身旁那位少女,却习以为常。见那男子迎来,却不直接答话,而是依礼略略侧身,福了一福,然后迎着那男子热切的目光,语气平和地答道:“原来是孟章水侯。请问祖龙爷爷最近身体可好?”“……咳咳!”
听了灵漪儿之言,那盛装而来的南海水侯却有些尴尬。略停顿一下,他才有些无奈地说道:
“灵漪儿妹妹啊,跟你说过多少回,你叫我爹爹祖龙伯伯就好。论辈分,他可是和你爹爹洞庭君一个辈分……”
听他这番话,再看这南海水侯的神态,醒言忍不住暗暗惊奇:想不到这威猛非常的南海龙神,在和自己同来的这个女孩儿面前,却变得这样温顺。言谈举止之间,竟还有几分进退失仪,似乎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见得眼前这情形,醒言这才想起来,好像灵漪儿曾跟他提过,说什么四海之内,谁不知她四渎龙女向来冷若冰霜,冷脸待人。以往每当她提起这个,醒言看看她半含娇嗔的俏脸,便依旧嬉皮笑脸,只当笑话来听。谁知,见了今日这排场,恐怕这丫头往日所言也是不虚。
正回想往事有些出神,忽听眼前水神有些迟疑地问道:“灵漪儿,不知这位是……”
“他啊!”听孟章问起醒言,灵漪儿忽然春风满面,嫣然笑答:
“他叫张醒言,是我水府附近的一个邻居,现在罗浮洞天的上清宫中修习道法,法力很是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