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时在赫尔辛根山顶已待了大约10分钟,我们是从罗弗敦内地一侧爬上山的,所以直到攀上绝顶,大海才骤然呈现在我们眼前。老人说话之际,我已经听到了一种越来越响的声音,就像美洲大草原上一大群野牛的悲哞;与此同时,我还目睹了水手所说的大海说变就变的性格,我们脚下那片刚才还有风无浪的海水眨眼间变成了一股滚滚向东的海流。就在我凝望之时,那股海流获得了一种异乎寻常的速度,那速度每分每秒都在增大。不出5分钟,从海岸远至浮格岛的整个海面都变得浊浪滔天,怒涛澎湃,但海水最为汹涌的地方则在莫斯肯岛与海岸之间。那里的海水分裂成上千股相互冲撞的水流,突然间陷入了疯狂的**——跌宕起伏,滚滚沸腾,咝咝呼啸——旋转成无数巨大的漩涡,所有的漩涡都以水在飞流直下时才有的速度转动着冲向东面。
几分钟之后,那场景又发生了一个急剧的变化。海平面变得多少比刚才平静,那些漩涡也一个接一个消失,但在刚才看不见泡沫的海面,现在泛起了大条大条带状的泡沫。泡沫带逐渐朝远处蔓延,最后终于连成一线,又开始呈现出漩涡状的旋转运动,仿佛要形成另一个更大的漩涡。突然,真是突如其来,那个大漩涡已清清楚楚地成形,直径超过了半英里。那漩涡的周围环绕着一条宽宽的闪光的浪带,但没有一点儿浪花滑进那个可怕的漏斗。我们的眼睛所能看到的那漏斗的内壁,是一道光滑、闪亮、乌黑的水墙,墙面与水平面大约成45度角,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旋转,并向空中发出一种可怕的声音,一半像悲鸣,一半像咆哮,连气势磅礴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也从不曾向苍天发出过这种哀号。
一时间山崖震颤,岩石晃动。我紧张得又一下趴到地上,紧紧抓住身边稀疏的荒草。
“这,”我最后终于对老人说,“这一定就是著名的梅尔斯特罗姆大漩涡了。”
“有时候人们也这么叫,”他说,“但我们挪威人称它为莫斯肯漩涡,这名字来自海岸和浮格岛之间的莫斯肯岛。”
一般关于这大漩涡的记述都未能使我对眼前所见的景象有任何心理准备。约纳斯·拉穆斯的记述也许是最为详细的,但也丝毫不能使人想象到这番景象的惊心动魄,或想象到这种令观者心惊肉跳、惶恐不安的新奇感。我不清楚那位作者是从什么角度和在什么时间观察大漩涡的,但他的观察既不可能是从赫尔辛根山顶,也不可能是在一场暴风期间。然而他的描述中有几段特别详细,我们不妨把它们抄录在这里,尽管要传达对那种奇观异景的感受,这些文字还嫌太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