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随着天光破晓,我们的马车已接近那座城市的郊区。我的折磨者终于起身整理了一下他的衬衫领子,然后非常友好地对我的客气表示感谢。见我毫无动静(我四肢的关节已全部脱位,头也被扭到了一边),他的忧虑油然而生。把其他乘客唤醒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宣布,一名死人乘天不亮装扮成一名活着的可信赖的旅伴,对他们进行了欺骗。说着,他用拇指戳了戳我的右眼,以此来证明他讲的都是事实。
于是,所有乘客,一个接一个(车上共有九名乘客),都认为有义务亲手揪一下我的耳朵。一位年轻的开业医生还把一面小镜子凑到我嘴巴跟前,发现我没有呼吸,我那位告发者的断言被宣布为应予受理的正式议案。全体一致表示,今以后绝不低三下四地容忍这样的欺骗,而眼下则绝不与任何一具这样的尸体继续一道旅行。
因此我被扔出了马车,摔在乌鸦酒店的招牌下(当时马车正好经过那家酒店),除了我的双臂被马车的左后轮轧折外,着地时再没发生别的事故。而且,我必须为马车夫说句公道话,他没有忘记把我最大的那个行李箱也扔下马车。不幸的是,箱子正好砸在我头上,并且立即以一种有趣而非凡的方式砸破了我的脑袋。
乌鸦酒店的老板非常好客,发现我的箱中之物足以补偿他为了我的利益而可能招致的任何一点儿小小的麻烦,便马上派人请来了他认识的一位外科大夫,还开了二十五美元的账单带着收据,把我交给那位大夫照料。
那位购买人把我弄回他的公寓并马上开始解剖。但在割下我的两只耳朵之后,他发现了活着的迹象。于是,他摇铃叫人去请那附近的一位药剂师,准备与他共同切磋这一紧急情况。唯恐他认为我还活着的怀疑被最终证明为正确,他同时剖开了我的胸腔,取出几个内脏作为他私人的解剖标本。
那名药剂师的意见是我的确已经死亡。我试图反驳这一见解,于是使出我全身的力气又蹬又踢又踹又扭,因为那名外科大夫对我的切割已经多少恢复了我的活动能力。然而,我全部的努力被归因为一种新型的伽凡尼电池组的作用,那个见多识广的药剂师正用那种电池组对我进行几项稀奇古怪的实验。我能在他们的实验中担负起自己的一份责任,这使我不禁感到非常有趣。令我痛苦的是,尽管我试了好几次想参加交谈,但我的说话能力完全处于暂停状态,我甚至不能张开嘴,更不用说驳斥他们那些颇有创见却异想天开的理论。若是在别的情况下,我这两位具有希波克拉底症状的新相识早已被我驳得体无完肤了。
未能得出结论,那两位开业医生把我拘押起来以待进一步的实验。我被送上了一个阁楼,外科大夫的妻子给我穿上了衬裤和长袜,外科大夫捆紧了我的双手,并用一条手巾堵住了我的嘴,然后他从外边把门锁上,就匆匆下楼吃饭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沉寂中冥想。
这时,我极度欣喜地发现,要不是那条手巾堵住了我的嘴,我已能开口说话了。这一发现使我感到安慰,于是,我像在入睡之前所习惯做的那样,开始默诵《上帝无所不在》的某些段落。就在这时,两只猫出于贪婪和该挨骂的目的,从一个墙洞钻进来,以加泰隆人的炫耀跃上我的身体,面对面地蹲在我眼前,为我无足轻重的鼻子展开了一场不合礼仪的争论。
但是,正如波斯的那位拜火教徒或占星术士失去他的耳朵却得到了居鲁士的王位,正如索皮鲁士割去他的鼻子却获取了巴比伦,所以我面部几盎司的损失结果却拯救了我的身体。我疼痛难忍,怒火中烧,猛然挣断了绳索和绷带。高视阔步走过房间时,我轻蔑地看了一眼刚才交战的双方,在它们的极度惊恐与失望中,我打开窗户,非常敏捷地从窗口摔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