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静悄悄的,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映衬着秦主任苍白的脸。秦主任的老婆邓玉芳趴在床边睡着了。一个护士走了进来,邓玉芳惊醒了,她惊慌地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睡着了?真是的。”
护士说:“大姐,你真的很辛苦,你几天没睡了,你想睡就睡吧!我会留个心的,你放心吧!”
玉芳说:“谢谢,我现在睡好了,不想睡了。”
护士说:“大姐,秦主任是为保护学生受的伤,你们学校怎么不派人来照顾啊?我们医院的人都感动得要命呢!”
秦主任说:“学校派了人,是我不让他们来的。学校真的很忙,人手不够,已经有五个人躺在病**了。”他的声音很微弱。
“您真是一个克己奉公的人,这年头,不知怎么了,恶人总是欺负善人,我们医院也常有医护人员挨打的事。我们真的是同病相怜啊!”护士深有感触地说。
秦主任苦笑了一下。
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注视了秦主任一会,说:“感觉怎样?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痛不痛?”
“感觉好多了,伤口也不怎么痛了,李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秦主任性急地问,声音弱弱的,显得中气不足。
“您就想出院的事了?那还有一段时间,您的伤是很重的。算您命大,安心养伤吧,我的老哥,您真的让我们深深感动了一回。”
“哪里?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老师都会这样做的,我只是做了一点我应该做的事。”
“秦主任您让我真正明白了一个医生的职责——救死扶伤。秦主任,您好好休息吧!我忙去了。”
医生和护士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玉芳坐到了床边,秦主任心疼地看着她说:“都是我不好,看把你累成这样,也瘦了,黑眼圈也出来了,你跟着我没过一天好日子,还让你担心受怕,委屈你了。”
玉芳眼睛立马红了,她细声细气地说:“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老秦,以后不能再有这种事了。”
“我命大,死不了的,医生都说了,你放心,玉芳,我们来医院多少天了?”
“十天,你问这干嘛?”
“你今天回家睡吧,也不知天天怎样了?再过几个月天天就要高考了,你回家看看吧!”
“天天昨天不是来看你了吗?她不是好好的吗?你别操心了,养病最要紧。”
“我平时也没有怎么操孩子的心,主要还是你一个人在张罗,一静下来,我才想到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觉得对不起你们。”
“身教重于言教,昨天在门外,天天就悄悄告诉我,她说她的同学可佩服你了,说你是大侠、义士,天天为你自豪着呢。”
秦主任自语了一句“这孩子”,脸上露出慈祥满足的笑。
他们正说着话的时候,王警官走了进来,王警官说:“秦主任,感觉怎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请坐,找我有事吗?”
玉芳端过来一把椅子,又为王警官递上了一杯茶。
“我怕影响你养病,所以一直没来找你,我是想和你核对一下-事情的经过。”
秦主任于是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叙述了一遍。
坐在一旁的玉芳忍不住问道:“那是几个什么样的孩子啊!那样的丧心病狂?”
王警官叹息了一声说:“我记得好像有哪一本书的开头说过,幸福的家庭大抵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倒想说幸福的孩子大抵相似,不幸的孩子各有各的不幸。从我二十来年的办案经验看,一个问题的孩子大抵有一个问题的家庭,就说这次犯案的几个孩子吧。
“刘勇,父亲在外打工,母亲在家带孩子,由于两人长期分居,刘勇的妈妈最终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有了相好。后来被刘勇发现了,刘勇产生了对抗的心理。于是逃学、打架、上网,凡是能让他母亲生气的事他都干,以此来惩罚他的母亲。刘勇母亲因为害怕刘勇告状,也不敢管他,只好用金钱来收买。刘勇有了钱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吸烟、喝酒、赌博、打架,在邪路上越走越远,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李晓东,父亲本身就是一个赌棍、酒徒。赌输了就找老婆要,老婆不给钱就打;赌赢了就打酒喝,喝醉了就打老婆。后来老婆被打跑了,那时李晓东才几岁,没人管,只好由奶奶带着,奶奶也管不住,最后就失控了。
“阮伟父母离异,后来各自成了家,继父继母都容不下孩子,这个家踢给那个家,那个家踢给这个家,像踢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后来阮伟哪个家都不去了,常常夜不归宿,在外面结识了一群小混混,他觉得在外面比在家里温暖。跟着一群小混混,打架斗殴、赌博、偷窃什么都干。
“阮强,从小就没了母亲,由外婆带着,父亲在外面打工,后来父亲有了女朋友,就不怎么管他了。再后来父亲有了孩子,就更不管他了。外公去世了,外婆年老多病,能养活他就算是不错了,根本没有能力管教他,社会的**又大,孩子心智不成熟,抵抗**的能力差,变坏是自然的事。
“吴海波,父母双双在外打工,把四个孩子交给老人照顾,吴海波上面是三个姐姐,爷爷奶奶把他当作小皇帝一样供奉着,对他百依百顺。而父母不能在家带孩子也深感内疚,于是就用金钱来弥补,孩子有了钱就开始学坏,逃学、玩游戏、赌博、打架。”
王警官缓缓地说着,深沉的脸上满是忧虑。
秦主任默默地听着,不觉黯然神伤,他轻轻感叹道:“是啊,家庭是孩子的课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对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也是根深蒂固的。家庭不健康,父母不负责任,这也许是青少年犯罪率居高不下的一个重要原因吧。一个孩子变坏很简单,而要让一个孩子变好却很难,需要家庭、学校、社会的通力合作。而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是漫长的,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关键的一两步出错,可能会带来终身遗憾。这些犯罪的青少年是害人者,其实他们更是受害者。”秦主任说完,轻轻地喘息了一会,显得很疲惫,他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精气神又接上来了一些。
王警官接过话头说:“谁说不是啊?本是学知识学本领的大好时光却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专走歪门邪道,最终堕落成社会渣子,怎不叫人痛心?”
玉芳说:“是啊,现在的孩子与我们那个时代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了,社会变了,教孩子真是一门大学问哪。”
正说话的时候王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一听,立马说:“我马上过来。”说完就告别了秦主任夫妇,匆匆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