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王发水,还因了一件事。晚上我们闲聊时,他总是称我为李记者。我给他纠正,我说,我不是记者是编辑,我们刊物不是新闻媒体,是文学刊物。他怔一下,脸上的笑意顿时不见了。他抱怨我不必那么认真,然后又用叮嘱的口吻说,明天当着张主任他们,你千万不要说自己不是记者。你就是记者,从省里来的大记者!而且你还要做出大记者的派头,他们下边嘛,就认这个——你越是谦虚,他们越不把你放在眼里!
我很反感王发水和我这样说话,但我也明白,他如此在乎这一点,其实还是为他自己。那就是将这件事尽快办妥,顺利地拿到属于他的那份提成。
想不到,第二天一早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吃着早饭,办公室的张主任一脸歉意地对我们说,刚才他接到了白局长的电话,说今天散了会还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要办,无法赶回来了。——反正也是等着,白局长希望你们下去看一看,先了解一下我县的情况。张主任盯着我的眼睛说。
见我点头,张主任就热情地向我们提议,要不,咱们去石头屯看看张玉娇吧!
张玉娇是全省著名的劳动模范,又是人大代表,名气很大。见我有些动心,张主任点上一只烟,悠然地抽一口,趁热打铁地向我介绍张玉娇的近况:办着三个厂子,先办了石料加工厂,后来又创办了水磨石厂和水泥厂。除了担任这三个厂子的董事长,她还兼任村党支部书记。一个乡下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我顿时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吃了早饭,我们就出发了。
石头屯离县城只有二十多华里,想不到张主任竟然兴师动众,弄来七八辆小汽车。而在前边带队的竟然是一辆警车——我享受到了警车开道的那种礼遇。这让我感到非常纳闷。
聪明的张主任看出了我的心思,朝我笑了笑说,你是从省城来的大记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这也是对张玉娇的尊重!——她可是全省著名的劳动模范呀,也是我们全县的光荣!他又补充说,公安局嘛,没有点威风哪成!
想不到张主任竟然能摆出这么多的理由,而且每个理由似乎都很合乎情理。客随主便,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张主任是个爱热闹的人,昨晚,他代表白局长为我们接风洗尘。他非常善于活跃酒桌上的气氛,一个劲地劝我喝酒,吃菜。为了表示诚意,他极为慷慨大度,率先垂范。喝多了酒,他变得非常可爱,竟然不顾及初次和我相识,大讲特讲荤段子。酒精的作用使他的讲述绘声绘色,**澎湃。中国人总是不甘寂寞的,总要想方设法地弄出点热闹来,于是这种属于口头文学范畴的东西就风靡时下的餐桌——有些腻味,但又不伤风雅,让彼此陌生的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虽说昨晚他喝多了,可此时却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样子,看来他是个精力非常充沛的人!
在警笛的呼叫声中,我们穿过山间曲曲弯弯的公路,向前驶去。正是初夏时节,山坡上还有一些野花绽放着。绿肥红瘦,那点点的野花反而越发地耀人眼目,像一团团小火苗,跳跃着,燃烧着,大有燎原之势。置身于这浩浩****的车队中,我感慨颇多,想不到今天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风光了一把。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真有些为之陶醉,虚荣心嘛,人皆有之。
也许为了打破车厢沉闷的气氛,一路上张主任又不停地讲张玉娇如何创业。关于张玉娇的情况,我也知晓一些。她三岁时父亲就得病死了,母女俩相依为命。为了活命,母亲领着她出去要饭。有一次在半路上母亲饿昏了,只有八九岁的张玉娇就背着母亲讨饭。就是那一次,她被一个富人家的狗咬伤了手。至今她手上还留有印记——几块梅花样的疤痕。坎坷的经历磨炼了她的顽强毅力,只上过几天扫盲班的她,解放后却当上了生产队的妇女队长,一干就是几十年。后来生产队解散了,她当了村里的妇联主任。再后来,她利用上边拨的扶贫款创办了全县第一家石料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