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女人披挂着笨重的层层叠叠的衣裳,就像将一个房子拖在身上了,大概她也是冷吧,来来回回的走,几次三番的靠近花儿,但都是害羞地笑一笑,看看她,又走了。
夜是一个多么阔大的舞台,充满了深不可测的许多未知。花儿从那个下等旅馆里仓皇逃出的那一刻起就登上了这个舞台,成为一个众舞伴消退的独舞者。她出演的是一个没有去处,也不再有家园可退的逃亡者;她出演的是一场没有应答,也不被牵念的一场暂时爱情的痴心守候者;从登上夜的舞台这一刻起,花儿就已经成为一个独舞者,成为一个独立者。可怜的花儿啊,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些。她还在长街上奔跑,躲避,一把一把抹着无由的伤心泪水,一遍一遍念叨着那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男人,期盼他能立刻出现在这冷夜的长街上,为她带来光明、温暖。她并不知道自己深陷命运老人的布控,在尽情地出演寒夜出逃这一幕独舞。
在冷夜的长街上,木千叶梦游一般走着,所能做的只是照顾自己的安全,在天亮之前,一个女人的安全。悲怆与寒冷使她看上去痴呆、迷离。
怎么会有羊的叫声,城市的冷夜里,只有出租车偶尔的鸣笛声,是千叶听错了吗?果然是,一家单位的大楼门前传出咩咩的叫声。走近了,却见一个姑娘蜷缩在楼下,怀里紧紧抱着小羊。
姑娘为什么要深夜牵着一只羊蜷缩在街上呢,她是没钱回家了吗,还有和她一样受着某种逼迫与困窘。在等待天亮之前,千叶有了一个同伴,有了小羊和姑娘,千叶觉得危险少了。
月光下,可以看到姑娘的容貌超乎寻常的秀丽,却是一脸的胆怯、惊恐。
“这是你的小羊吗,它真可爱。”千叶想,此刻抱着小羊应该很温暖吧。
“是。”
“你怎么不回家呢,你家里人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不知道。”
“你是不是钱不够回家了,我给你,需要多少?”
“不,不要,姐姐,我有,天亮我就回去。谢谢姐姐!”
“好久没听见有人叫我姐姐了!”在一个陌生的女孩儿面前,千叶很放松的说。
“你妹妹比你历害,不肯叫你姐姐吗?”
“不,我亲戚都在外地。”
“那你是路过这儿?”
“路过,是,路过。”
那个疯女人又摇摇晃晃的走近了。千叶一惊,本能的就往后退。
“姐姐,别怕,她不打人。”
果然,疯女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伸出两个大拇指反复比对着,晃着,然后单指指花儿,又摸摸她自己的肚子,笑得咯咯响,走了。
看着走远的疯女人,两人也笑了。
在这个冷夜里,木千叶,花儿,疯女人,三个女人同样的无法安妥自己的身体,瑟缩在冷风里、踯躅在长街上等待天亮,等待温暖来临。
“天亮了,你就回家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出来很不安全。”
“天亮我就会回去。”
终于看到了一个大妈前来扫街,大妈穿着一件菊红色的马夹,大妈把这恐怖的长街当作了她家的庭院。她头也不抬,刷刷的每一下都扫得那样认真,扫街的大妈,你是这长街的守夜人,也是黎明的使者。
天微微地亮了,木千叶踏上了市里发出的第一班公共车,借以躲避寒冷,坐了两趟往返公共车后,才来到清川师院。
坐在办公室,一杯滚热的咖啡喝过,千叶想起了什么,心中难以排除的想起了刚刚过去的寒夜。她可真是一个美貌的姑娘,她的美仿佛是处在婴儿阶段,世上还真有这样稀奇的姑娘,一个行走在北山市里的爱丝美达拉;以至于千叶以为是遇到了异人,或者这相遇竟然是不真实的,姑娘的身上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一种原始森林一样的神秘力量。
一个美丽的姑娘,一只洁白的羔羊,行走在夜的舞台,连同那夜也让人生出了迷惑。
那个姑娘为什么要带着一只羊行走在城市的黑夜呢,那像羔羊一样纯洁美丽的容貌。她会去哪里呢,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这遗落在城市的羔羊啊,城市可不是你的绿色草场。千叶有些后悔没有坚持把姑娘送上回家的车,或者把她带到单位来,再联系她的家人。显而易见,姑娘有着致命的单纯,而且,她的模样过于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