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儿看着姐姐的美,只叹惜一朵仙葩开在了无人知晓处,天大的资源浪费。叹息着,脑子里电光闪过一样想起一双目光来:在年前的酒桌上,枝儿陪广告部主任出席的酒席上见过的一双目光。
枝儿就坐在那一双目光的正对面,详细观察了他的目光如何放纵地在身边一个年轻女人脸上舔舐,好像要把那张脸上的粉脂刮下来。李枝儿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又好笑,又可气,正常智力的人眼光可以这么露骨,比一个傻子都过之而无不及!枝儿在酒桌上被冷落,百无聊赖,三心二意,筷子掉在了地上,俯身去捡,却看到了一个意外景致:两只脚夹着一只脚,是两只皮鞋的脚夹着一只高跟鞋的脚。
那一只高跟鞋脚的主人,算是有姿色的了,比之于眼前的姐姐,那简直是彩鸡之于凤凰。枝儿脑子里飞驰旋转着,面上就有些迟缓。
外甥李男男,站在炕上捧住花儿的脑袋吻了一下:“妈妈就像一只大猫猫,太亲了!”逗得一家人都笑,花儿像任何一个聪明智慧的母亲一样笑得那样满足,那样优雅。这一笑里,枝儿仿佛有些羡慕姐姐了。
折翠巧在小外孙头上一点:“你这个小风流种子,像你那没头没尾的野老子一样!”
李斌弱声说:“在孩子跟前,你说话稍微讲究一些。”
折翠巧回头夹了丈夫一眼。
枝儿才走了一个多月,又从市里回来了,嘻嘻哈哈说她领到了一笔提成,要接姐姐去市里逛逛。
李斌说,没事瞎逛什么,男男还这么小。花儿便说不去了。折翠巧说:“想去咋去,枝儿不为叫你散散心么,不过三天两天,男男我还打拧他呀是掐他呀!”
花儿跟着妹妹走遍大大小小的商店,买了几件好漂亮的衣服,妹妹又为她选衣服,又出钱,花儿口里只说不要,但心里好高兴,想着这件衣服可以哪个季节穿,又一件可以与家里的哪一件搭配。妹妹虽说是话语强势一点,但心里对她这样好,妹妹亲热地挽着她,姐妹俩走在大街上也说道个不停。看见有许多年轻的女孩子开着车,妹妹便指给她看,小声说道这些小巧精致的车子的价格、由来,说的尽是花儿似懂非懂的一些话;枝儿又亲热地说:“她们哪里有我姐姐一半漂亮!”枝儿今天毫不计较地夸花儿漂亮,就像那漂亮是长在她自己身上一样,这让花儿从心里觉得,枝儿到底是亲妹妹。花儿也从各个商厦不同形状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美,从女人们对她的注视里印证了自己的美,花儿一时觉得,城里真美!
一直走得脚尖累了,姐妹俩才在街边小店里吃了一碗面,来到了一家宾馆。这宾馆在花儿看来,实在是太高级了,单是房间里的灯就有好多,一压这儿亮了,再一压,那儿又亮了。花儿刚坐下,枝儿就让她起来洗脸,用滑腻的洗面奶洗过脸,枝儿又拿出一大套擦脸的油、霜、粉来,一一向她示范讲解用法,花儿从不知道一个人脸上还要抹这么四五层,连说她只用保湿水就可以了,但枝儿热心给她打扮起来,一边抹一边讲这样做的好处,好象这样一抹,就可以到五十岁还这么美似的。花儿听任妹妹打扮,最后到镜前一看,花儿觉得自己就像是年画上的一个娃娃。花儿笑着,拿起毛巾就抹,在枝儿的叹息声中先抹去了口红,再抹去了脸颊上的两片粉红,又将粘了黑糊糊墨汁眼睫毛擦干净了。
“真是个农村的,连个画妆也不懂!美丑不分!”枝儿拉下了脸。
花儿知道妹妹生气了,连忙软声说:“我是不习惯么,觉得怪怪的,活像个假人。”
“那最起码也应该抹上口红,这是最起码的化妆。”枝儿拿起口红就要往花儿嘴上涂。
“别!枝儿!”花儿一下躲出老远:“我觉得最不能抹的就是口红,一抹就像个坏女人似的。”
枝儿一怔,突然笑起来:“那你总得补上一点粉底液吧,你自己过来看吧,好象我强迫你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