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不在家,人家黑娃两口子可没少帮你。抬埋父母也多亏黑娃操心劳神。翠花这话应该说——可黑娃兄你的话可就说错了,翠花那不是傻话,你我是结拜兄弟,兄弟理应登门谢承你的——梁大实心里想着,却不敢出声,他在“监视”儿子。
“梁佳真是碎娃哩,不就是这事吗?我还以为你咋了哩。今日有空闲,不如让我跟你黑娃伯也谝一会儿。”梁大实眼瞅着跟前棵棵高大的玉米在心里思忖着。这一会他猛的发现了眼前一棵玉米坏了,它和他一样矮,植株部分已经萎缩发黄,玉米棒上花花绿绿爬满了苍蝇,散发出阵阵恶臭梁大实赶紧移开身子和目光。
发现儿子并未有什么异常,梁大实想叫儿子先回去,可一个“梁”字未喊出口,却发现儿子钻进了玉米地里,正豁开玉米,偷偷地朝里边看。顺着儿子眼光到达的地方一瞧,梁大实像被点了穴,梗着脖子,眼睛直直地愣在那,似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维,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玉米地中间那台抽水机井的水泥井台边,梁大实看见了黑娃和翠花。此时他俩正一上一下躺在不到2尺高的井台上,如蛇一般紧紧缠绕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做着男女之事。黑娃的屁股在太阳下看起来很大很白,正一晃一晃的。翠花的半截袖衫子半截子卷了上去,不光露着胳膊,连身子也暴露在外。那件红色**像被忘记了一样丢弃在旁边,耀眼的红分外的刺目。
黑娃在翠花身上所向披靡,动作敏捷有力,身子不停向前滑去,动一发而牵全身,像一只勇猛无比的公鸡在向母鸡发起进攻。翠花两眼微闭,嘴里已经不是絮语,而是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叫唤,“嗷嗷——呜呜——”。她的手环在黑娃腰间,那只在地里干活时才穿的破鞋枕在她头下……“嗷天、天呐!……”梁大实差点惊出声来,一瞬间所有的表情仿佛凝固了。梁佳有一刻也心惊肉跳了,眼前的场景也令他惊愕不已。正发愣,忽然觉出身后异样,他迅速转身,看到身后的父亲,大吃一惊,赶紧伸手扶住,胳膊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父亲的身体。
“哼!也不怕把狗日的跌到井里淹死了!”梁大实气懵了,恨不得现在立马有“轰隆爷”来抓他们的头,以惩罚这一对伤风败俗,无耻之极的狗男女!“轰隆爷”是他们这儿民间传说中的神,梁大实小时候常听人们讲说有人干了坏事,天上就会响雷闪电,“轰隆爷”下来就抓了那人的头。可是这会儿天还高挂着,不响雷也没闪电。梁大实傻了,脸扭曲着,气得直在树干上砸拳头。树叶震落,叶子纷纷坠了下来。
梁大实心里有气,却嘴唇哆嗦难以言说,他觉得打雷声似乎从天上转移过来了,此时正响在自己的耳朵里,人就一扑一扑的,像一条被钓离水面的黑鱼一样上下蹿跳,却被儿子连推带搡拉到一边,死拽着不放。
身材高大的梁佳几乎是抱着身材矮小的父亲离开玉米地的,尽管梁大实双腿乱蹬两臂乱摇,梁佳还是把他抱到了路上。
“啊呸!”梁大实狠狠朝地上淬了一口:“死不要脸的东西!死不要脸!”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不时拧转头,朝身后骂上一句:“我操他八辈子祖宗!我日他妈!我日他婆!”
梁佳死死拽着父亲,生怕他返身再跑回去。
梁大实眼里心里一时抹不掉井台边那场不要脸的丑态百出的不堪入目的“二人运动”,真想上去揪住这对狗男女,狠狠抽他们几个耳光,把他俩的脸都抽烂扇肿。
父子两转了个弯,把玉米地远远抛在后面。
梁大实终于不再转头骂人了,好像已经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了,他慢慢从情绪失常中恢复常态。梁佳搂着父亲的胳膊,觉得父亲如同一个可怜的老头。父亲,这个矮矮的父亲,和母亲一样都是他生命中无法选择的亲人吗?可能由于父亲常年打工在外吧,他竟很少感觉到那种如山的父爱,然而从小到大,父亲没有打骂过他,甚至没说过一句重话,比起班里那些常遭父亲毒打的同学来说,他认为父亲还是很好的。他开始同情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