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风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来:“肯定给侄娃拉票,侄娃我年轻,胡云成一把年纪了,以后能给你帮啥忙?要是胡小成参选,那是我哥们儿,咱选他,可如今是他爸,谁现在还给上了年纪的人帮忙?至于马二虎嘛,那球日的二 货你还不知道,不要看他人模人样的,其实,是个大坏种,有谁想让他当官呢?
我这次豁出去了,今年的愿望就是当村长,如果成了,你以后房屋扩建啥事的找我绝对没麻达。”
“唉,关系都好,都让选他,这把叔能难受日塌!让叔再考虑考虑。”
胡云成父子挨家挨户见男人就发一根烟,许愿说要是当上村长一定给村民办实事;宋风给一组、二组一家发一盒烟,只说一句 “选咱哦”。
然而,宋、胡他们哪里是另外三位候选人的对手,那几个候选人贿选拉票的能力远远超出胡云成和宋风。人家大多年年参加竞选,毕竟见多识广,懂一点贿选的高招,其中一位是原任村长马二虎,这次他不惜拿出5万元拉票,给村子每户发一条烟、一百元、一袋大米,还雇车拉着村民去狮子楼吃饭。
刚盖的村委会办公楼宽敞气派,办公室门口挂着一个精致的牌子,上面用红字写着 “桃林村第二届村长选举大会”。牌子左边的墙上,除了计划生育宣传内容以外,全写着这次选举的有关事项。右边的通知内容是说村长竞选大会将在这里进行,希望村民踊跃投票。
村长竞选大会如火如荼地召开。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得到好处的村民忘了自己的神圣使命,不少人把选票投给原先的村长马二虎,马二虎以微弱的优势连任。原来的村长不变,还是村长,好多人心里就不服气。马二虎脚蹬皮鞋,头发抹了发油,油亮亮的,满脸堆笑地在街上走,见人就发烟。张三媳妇领着孙子过来,看见他,拉着孙子就朝一边走,孙子的手被她拉疼了,站住脚哇哇地哭,张三媳妇就撕着孙子的耳朵骂鸡给猴听: “你张的吃屎呀?装贼不像绺娃子,哼,把你耳朵撕掉才合适!”有男人牵着羊过来,老远看见马二虎,立马把羊踢得咩咩叫,嘴里像吃了沙子般朝外吐唾沫: “呸呸呸!羞先人哩,胡张啥呢?赶紧走,呸呸呸!”张老汉看见马二虎过来,把烟袋在碌碡上狠劲地磕,磕一下就朝马二虎待的方向吐一口唾沫,再磕一下又朝马二虎呆的方向吐一口唾沫。。有人干脆就明说了: “马村长,听说东村的村长请客祝贺自己当选,没想到得了个脑溢血,眼看人跌倒快不行了,来祝贺的豪华车都一溜烟跑得精光,最后还是一位村民开着一辆拉尿粪的车给地里送尿粪回来,正好路过,才把他用拉尿车送到医院,你可贵贱不敢也得脑溢血了……”李栓跟在后边听见了就偷偷地笑。李栓这次本来是想让黑娃当村长,结果黑娃只是当上了小组长。
宋风落选,胡云成更惨,不但村长没当成,连原来的会计也当不成了。
马二虎说他不自量力: “有个会计让你当就很不错了,还想和我竞争村长,没看腰包里有多钱?不就是大棚菜卖了几个钱么……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栓在一旁笑着,似乎只看水涨河塌,他感叹道:“选一次村长就像打了一次仗,还激烈的不行!”
黑娃虽只是被选为组长,但背地里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想在咱村上当个芝麻粒大的官,也得花些钱劳神拉票,要不你再优秀也不顶啥。”
黑娃父母曾这样对黑娃说过。
黑娃因为选举的劳累,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村民一溜一串来探望。
黑娃回想过去的光景,对照眼前,不禁大发感慨:“还是当官好啊!怪不得人都想当官,当个小组长感觉都这么好。”
过去,家里无论什么人病了,很少有人来看望,更不见有村上干部问候一声。现在一下子好吃好喝的摆满床头,有些村干部还送来鲜花。原来街上见了人,能对他黑娃点点头,或者随便打声招呼就算不错了,现在不光要问“吃咧吗”“干啥去?”还要加上一句 “没吃到咱家里”,有的甚至硬拉他到旁边小卖部买包烟,还不忘给他硬塞进兜,或干脆下馆子请他吃一顿。“没想到当个小组长感觉都蛮好的!”黑娃一阵阵窃喜。
一切仿佛都今非昔比了。黑娃屋门口有个斜坡,黑娃的菜车回来进门时都要费一把劲才能上去。过去他死命朝上拉,如今有人见了都会给他掀一把。特别是那些和他有过结的,也摒弃前嫌主动与他握手言和。
翠花的态度更是大变样了,见了他脆生生地叫着黑娃哥,眼睛直勾勾看他,走得近些,高耸的胸脯有时也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
黑娃觉得当个组长还挺有意思的,他很满足!
这次换届选举,胡云成的会计职务被其他人代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