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实走后不久,新楼竣工了。
新盖的楼板房和村里大部分房屋格局一样,与山西一代乔家大院的样式截然不同,而完全属于关中农村的建房模式,就是那种祖先沿用了几十年的老式样子———三间庄子分前后盖,前边是一层楼板房,左右两边各建一个房间,自然是非常大的房间喽;中间是厨房;后边紧挨着是两层楼板房,一层也是左右两边各建一个大房子,二层一般不住人,就统统只建两个房间,房间更大,有利于堆放杂物。屋前屋后自然围成的小院子不是特别的大,但栽花种草宽绰有余。这几年桃林村的民房都这样盖,有人说这房没盖好,实用、采光、隔热、保暖、经济等都谈不上,还不少花钱。可村民不懂,只是一味地效仿。还好,房子很宽敞,外观看起来也不错。翠花也就像大部分人一样,很满意、舒心。
翠花心急,不等新房彻底干,就搬了过来。
本地习俗,村民搬入新房,入住前,一定要 “烘房”,也叫 “闹新房”,一般是在新房内点火放炮,也有请乐班唱戏的,以避恶、镇宅、驱邪。
梁宽夫妇想叫自乐班来,知道村里那几个会唱几句秦腔的,唱技都不怎么高,但只吃顿饭,不收钱的。可翠花不让,她不知从哪儿借来五副麻将和五张桌子,在屋里摆了个麻将场,等噼里啪啦两捆 “万子鞭”响过,麻将桌前就坐满了男女老少,不等 “发号施令”,就已经开战了。一时间噼里啪啦,人声、牌声响成一片,声很响很响地直朝人耳朵里灌,不说烘房,怕是快要将房顶顶起了!
清明前后,梁宽在院墙周围种了丝瓜,闲了就培土、浇水,那植物长得特别快,很快冒出了芽,探出了头,不久就缀满了小黄花,,丝丝蔓蔓地吐丝,爬蔓,扯开了秧。梁宽给旁边插上几根细竹竿,瓜秧就攀着竹竿长,扯得又高又长,后来就上了墙,顺着墙,爬到墙外去了,被太阳光一照闪闪烁烁,耀眼夺目。贾丽珍阻止不了它们无休止地攀爬,只得扯断秧子。但用不了多少时日,花依旧开,瓜蔓依然出墙。贾丽珍索性不去管,任它到处乱爬、随处结瓜。
搬过来的第四个月,村委会进行新一轮换届选举。
翠花经过换庄基一事,已经懂得了当村干部的重要性。在她看来,村长(她和村民们一样,都爱把村主任叫村长),就是村干部里最高的官员,是管几千个人和几千亩土地的头头,村长的话没人敢不听,有时甚至就是村子里的 “主席”,是真正的 “土皇上”。在她看来那些 “土皇上”手中的权力至高无上,甚至完全可以左右一个村民的命运,还左右着田野里千百万玉米苗和蔬菜苗的命运。马二虎自从半道上杀上村长宝座,不是一路飞黄腾达了吗?与以前简直判若两人,连她翠花也不怎样搭理了。又听说当村长能捞钱,她就鼓动宋风竞选村长:“村长都是人当的,你为什么就当不成?哥,你当了村长,妹子也瞎子跟着癞子走,能沾沾哥的光,这样妹子就会更爱你。我家大实太老实,要不他早当村长了。你在村里是好人,谁也没得罪过,比马二虎人气旺多了,肯定选你的人多。”
翠花如此这般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宋风也就动了心,他决定拿出自己那一点存款拉票,竞选一回村长试试,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嘛。选上了,固然好,选不上了,只不过浪费了那点钱嘛,就权当给小情人翠花买东西花掉了。
黑娃也想当村长,但他的名字只在委员候选人里。胡云成和宋风属五名村长提名候选人之列。宋风晚上专门去找了李栓,让他帮忙给自己拉票。李栓是选举小组成员,他说:“你们都给叔出难题,叔不敢嘛,叔是选举小组的,你们懂不?人家上头不让拉票,知道了会给处分的!胡小成昨晚来了,让给他爸拉票,马二虎让给他拉票,你说叔到底给谁鼓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