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是写作的人,然而,却偏偏生活在写作素材随手一抓一大把的乡村,那些素材丢弃了实在可惜。我总感觉身边有一个筐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不知为何,老觉得这些事非同一般,整理好了,串起来就可供人欣赏。于是就越发的舍不得丢弃,想着有一天有作家来,把它们从筐子里搬运出去,搭建美丽的故事宫殿。然而,我等了好久好久,眼看那些事有的已经生锈,有的模糊不清,但是却仍然不见有作家到筐子跟前来。
于是,我坐不住了!我放下手中正干的农活。哦,对了,嫁入农家做媳妇,不是说得有个媳妇的样子么……眼前的一切迫使我接受残酷的现实,我只得强迫自己进入农妇的角色,拼着力气做贤妻良母,千方百计过好日子。但是,久而久之,我忍不住想念我痴爱的文学来了。我凭着自己的力气,伸出笨拙粗糙、沾满泥巴的手,一件件把那些事从筐子里朝出拎,有的因为放置太久被时光碾碎被岁月沉淀的,我也尽量想把它们捡拾起来,倾尽全力拼成美丽的花环。我的水平和精力有限,但,我想,这样总比烂到筐子里要强得多!
我就开始留心周围的一切了。
我曾经在家开了个小商店,我喜欢热闹,喜欢听村民们海阔天空地聊,人就来得多,我家就成了村民的活动中心,大家喜欢和我开玩笑,我一般不和人家红脸。有人讲的故事我感兴趣,就给他们一把糖或一把瓜籽来换,我觉得他们说的比几包瓜子几把糖价值大多了,可他们总说:行了行了,明天还给你讲故事。
我把这些事说给城里的朋友,他们竟然震惊不已。征地、拆迁、打工等等字眼出现在农民的“话题里”,就有人极力反对,还有人翘首以盼,我就想把因此引发的故事写出来。我要写翠花的故事,还要写田雪从农妇到总经理到劳模的故事。写翠花的****不羁,写田雪的自爱自强;写翠花没落的风流,写田雪向上的风流,写农村有识之士不断思考,努力改变现状,引导农民发展生产,达到共同富裕的过程……我开始把这些写在烟盒纸上,写完就了事,感觉像是过了一把写瘾,舒服极了。
出书的念头是后来才有的,源于最初的那个文学梦。
那还是很早的时候。
不知何时起,我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要仔细观察、琢磨,然后动笔写成文字,几年下来,9个日记本被我写得密密麻麻。
其实学生时代,“作文写得好”就曾给我带来许多奖励,后来回乡务农,十几年后,大家忘了我的名字,可无一例外都记得我是他们中“作文写得好的那个同学”。
曾记得刚上初中时,我的第一篇作文就被评为范文,上了板报。村小学知道后,说我给母校增了光。每当放学后,我横穿小学校操场去地里拔草,教室里都是一片欢呼,学生们从窗户里探头朝我看,挥着手扯着嗓子齐声大喊我的名字,弄得我很不好意思,羞得路都不会走了,后来不敢从那儿过,就从外面绕个大圈子去地里。
我是班里的“故事大王”,记得那时候同学们都喜欢听我讲故事。现在想来,那时候我脑子里之所以有源源不断的故事,大慨是爱看小人书和爱听广播的缘故吧。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我怎么就爱上了文学,而且爱得如痴似狂,爱得死去活来,死心塌地,痴心不改。也许那个时候,美丽的文学梦想就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了。
后来,嫁人生子后,生活曾一度非常清苦,我得靠在外摆小摊或蹬三轮贩菜赚取生活费用。早晨4点多起床赶往蔬菜批发市场,晚上10点多回家,这样的劳作让我常常感觉骨头都散了架。
对文学,我也只能偷偷地爱。村里没有人支持我,有的只是讽刺和挖苦,我有好多的不甘心,毕竟我是村里唯一发表过文章的人。我不想放弃!夜深人静时我悄悄趴在桌上,写下生活中的感悟和启迪,并且乐此不疲。无论日子过得多么艰难,世俗的眼光怎么看我,我都坚持用手中的笔,在孩子们用过的废旧作业本上,一个字一个字,记下生活中的苦与乐,写着农村日新月异的变化,感悟人性光彩与阴暗的一面。
如果那一天没有纸和笔了,我就用孩子们扔掉的铅笔头,在用过的作业本背面写,写成的稿件在房子一角摞了高高的一沓又一沓。
我写了《风雨残红》《鬼魂》和《血色女人》《婚殇》。特别是写那本反映农村家庭暴力的小说《婚殇》时,真是费尽了心血,写到小说人物的悲喜之中,我都会忘记了时间,以至于双腿冻得冰凉,麻木到无法挪动。由于常常沉浸在写作之中,加之电脑早已废旧不堪,我对电脑功能又掌握不多,很多次等我一口气写完上万字,高兴得手舞足蹈之时,却因为不小心忘了点击“保存”,而使一夜的工夫白费。
一转眼两部小说放置已有十余年之久,我的年龄也不饶我了,前段时日,没有任何预兆的,我突然胸闷心慌,继而人事不省,好长时间才苏醒过来。等待家人叫医生诊治的那段时间,我心里想的不是别的,而是那三个未出版的小说。于是出院回家后,我就准备把它们出版,那怕穿烂些少吃些……然而,也许爱了文学忽视了挣钱,也许我自己太无本事,几年来始终攒不下出书的费用,还落下疾病急需手术,更是无经济能力将书出版了,但出版两部小说的愿望却愈加强烈。手术迟做延误病情,我都不会有任何遗憾,但书不出版,却会令我一生难安,成为我永远的牵念,因为那也是我受尽煎熬用心血孕育出来的“娃”呀!娃大了没安顿,您说做母亲的能不牵肠挂肚吗?而我,面对那一沓书稿,只有束手无策,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一时间老虎吃天无法下爪。
因为手头拮据,出书的事成了梦。无奈,今年六月,我在网上做了出书众筹,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社会各界人士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不仅令我感动,甚至让一位监狱服刑人员发出了世上还是好人多的感叹。
每次要写到感谢的时候我几乎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书就要出版了,算是了却了我一个心愿。在这里向大家深深地鞠上一躬,诚挚的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感谢你们,所有关心支持我的师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