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翠花后面的一句话出乎黑娃意料,黑娃意外的同时竟然还夹带了些失望的表情,仿佛猛不防在人窝窝里被谁迎面子掀了个屁股蹲,跌了个四仰八叉,摔得疼痛摔掉了颜面。又像是被人扼脖强灌进去了一碗烧酒,呛得脸色涨红,差点背过气去。他恼羞成怒,虎着脸:“好你个翠花,没想到你还给我上逮不住,冤枉你了?勾引男人?这事只有你能做出吧,你放手!不要给脸不要脸。再不放手看我不揍你……我今本来不想多说的,把你俩个劝回去就是,可觉得你实在过分了!哑巴都能让你逼得说话,捣了我家的鞋店就算了,没想到还追村门口闹事,有的说上没的捏上,口里没一句实话,你是把人朝死逼呀你?赶紧朝回走,莫胡囔囔胡丢人哩……”黑娃一用力,顺势甩开翠花箍在他身上的胳膊,翠花没防备,又一个趔趄倒在看热闹的人堆里。
翠花拾起身子,“噗踏”坐在地上,撒开了泼:“黑娃,你就不是男人,你把你说得像个人似的。你有能耐敢当众说你是怎样睡我的吗?”
“瞧瞧,有好戏看了!”周围人嘿嘿讪笑。造谣总嫌是非少,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唯恐吵不起来呢。
黑娃抹了一把脸,恶声恶气地说:“翠花,你个疯婆娘,胡说啥哩?不要再满嘴喷粪了,你敢保证没有十个野男人睡过你?……哼!你这种女人离了男人能活?……”
“我、我翠花就是离不了男人,我没你老婆有福,我没嫁个能行男人,行了吧?”翠花形容大变,和开始时迥然异样。
“官凭印虎凭山婆娘凭的男子汉,我翠花嫁了个窝囊男人,今日注定比人欺负了——”,翠花一想,手就开始哆嗦,接着下巴和嘴唇也在哆嗦了。
黑娃刚才只所以不向着翠花,他觉得翠花突兀冒出来的那句话让他丢了一生的清白。她这是给他脖子底下支砖哩,分明想拆他的台,想让他难堪么。这个该死的翠花,没想到我和你的事倒让你自己唱明了,田雪没有闹,你倒先发制人自己先说出去,你不是害我黑娃吗?你嫌人不知道吗?我媳妇田雪她就这点比你强,她才不会给你老公说呢,也绝不会勾引他的,都是你自己捕风捉影胡猜胡想胡说哩,……反正事情败露了,我黑娃也就豁出组长不当了。和田雪二十年的夫妻了,黑娃绝对相信自己的妻子。
他清楚的记得,那回他晚上在翠花家玩牌,忘了时间,因此和她闹仗,夫妻俩都窝着一肚子气。他一气之下没回家,满以为田雪第二天找来会和他吵个没完,还可能要在她兄弟的婚礼上学说,没想到:
那天早上,田雪天亮时分找到他。由于和翠花在菜庵里受活了一回,黑娃神魂颠倒筋疲力尽。他看田雪也像是哭了一晚上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瘦了几斤似的,料想她一定会和自己大吵大闹的,没想到田雪却一个劲向他说软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脾气不好,昨晚我主要担心香香,我回去心里也不好受……”她说这话时眼里已毫无恼意,好像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不愉快的事发生。
第二天在娘家人面前,黑娃眼睛红红的,哈欠连天,亲友们对两人掩饰不住的疲惫不断提出质疑,田雪却闭口不提吵嘴一事,问的多了,回避不过了,就谎说他俩都患了感冒。
黑娃忽然良心发现自己的妻子除了那种事上不能满足自己外,其他方面确实称得上是贤妻良母,持家过日子没有啥可挑剔的。他可以没有翠花,但绝不可能失去他的爱人与孩子。和翠花的****不羁相比,和如今社会上越来越多的任千人摸万人玩的小姐相比,这个守身如玉的妻子无疑成了他心中的宝贝。他才不会因为她这一口水而毁了他的泉,不会因为翠花这个人皆可夫的女人而使自己的家庭不和,以致牺牲自己的婚姻,失去老婆孩子这份亲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