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不对,这大实平时不太乱拉是非的么,也许,也许他这次说的是真事呢。这也就太不像话了。但她嘴上却说:“啥吗?乱七八糟的,我就不信有外事,你黑娃哥就不是那种人,你甭胡说了,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说完站起,只顾拧着被单里的水。
梁大实还是看出田雪心里在敲鼓,他也站起身,殷勤地说:“嫂子,被单太大,我帮你晾!”不由分说帮她朝晾衣服的铁丝上抖搂刚洗好的被单,口里说:“其实你也甭朝心里去,现在世道早都变了,他有三三见九,你就有二五成十。兴有些人巴绿屎,就不准有的人吃绿草么?”
“放下!”田雪脸上有了厌恶的表情,“哧——”地一把扯过梁大实手里的衣服,“啪——”地一用劲狠狠甩上了铁丝,然后端起脚下的水盆,把里面的脏水“哗——”地泼了出去。
梁大实头低着,没有注意到田雪脸上表情的变化,他仍旧唯唯诺诺结巴着:“我媳妇跟你老公好,那……干脆咱俩好,我其实也对你、对你有意思。”他说着话,头慢慢扬起,又咽了口吐沫,鼓足勇气似的:“我和你好,黑娃和翠花好,这才对哩……”
田雪惊愕地看着梁大实,目光里尽是排斥和厌烦。她“砰”地一声,把水盆朝地上一放,由于用力过猛,搪瓷盆子在地上咣当.当.地弹跳了几下,滚到了一边。田雪把盆子拿过来,接了水,继续洗衣服。梁大实却没有眼色,手伸过去,就想握田雪的手。田雪的手太小巧好看了,这会儿水淋淋的,就像沾着露水的蔬菜,诱人着哩,让人想看也想摸。“她男人黑娃不知道摸过我媳妇翠花多少回了呢?我不摸她划不着……”梁大实想着就胆大了,伸出手去,做了一个让田雪呆愕的举动。
田雪猛地缩回手,扬起胳膊在空中甩了一下,五光十色的肥皂泡在空中一个个自生自灭,细密的水珠很快四下散开。田雪一时真想给眼前这个男人几巴掌。梁大实未得逞,两手“扑空”,缩回来,一会抓头一会放在胸前,像一个偷食糖果不成的孩子,乖乖地呆在那儿。他左手压在右手上,上牙咬着下嘴唇,看着翠花洗衣服。见田雪瞪他,连忙将身体朝一边挪开去,吐了吐舌头:“你不和我好就算咧,我,我也是说着玩的……说着玩的,你别朝心里去……”田雪一脸羞燥,端起洗衣盆就朝后院走:“大实,我咋看你怪怪的,是不是酒喝多了?……赶紧回你屋去!”
“回屋,我这一趟来的容易吗?啥啥没干就让我回去,我不!”梁大实体内的酒精发挥,他眼睛红红的,嘴里胡打乌拉:“既然来了,不让碰你,也不让说话吗?……”他又摆弄着铁丝上的衣服,衣服朝下滴着水,他脸对着它们,好像对这些衣服说话:“田雪你说我喝酒,我没喝。谁喝酒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刚才我还看见他们两个在村口亲亲热热说话哩。我媳妇那人没办法说,瘾大的就说不成,一晚上不停地折腾我,我供不住我媳妇,她就找你家黑娃哩。她争(争陕西方言,勇敢,勇猛的意思)得很,黑娃可能就喜欢“争”的”梁大实只顾说话,一眼没看,发现田雪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站在阳台上去了,听没听见他的话他都不知道。
田雪躁得面红耳赤,站在阳台上的晾衣绳前,把手里的衣服,抖得啪啪的响。他 气鼓鼓地朝梁大实看着,眼神中透着嫌恶。俯视之下,梁大实看起来体形古怪,田雪更生厌恶和气愤,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衣服撑子,一边朝站在地上的梁大实喊:“……我忙着没时间听你瞎说,你走!听见么?赶紧走!”
“嫂子,你看不起兄弟就算了,兄弟给你实话实说吧。长安县有个女娃跟我好哩,那女娃比我媳妇洋和多了……你不要让外人知道。我是在外头,远水解不了近渴,没办法才想到找女人的。”梁大实说着,两眼看着自己的手,好像还留着喜妹的气味,喜妹握过的痕迹也似乎还隐约可见,他的话语中就有了点得意的成分。
田雪晾完衣服走到楼下,压住心里的阵阵嫌恶,拿过一件衣服塞在盆里胡乱地揉,把水桶水盆碰得咣当响,接着弯下腰,动作很大很响地涮着衣服。盆里的泡沫水劈劈啪啪朝外飞溅,很气愤的溅了梁大实一身。
田雪甩着满是肥皂沫的手,立起又蹲下,蹲下又立起,气得眼圈都红了,随手抓起一件脏衣服向梁大实劈头盖脸的甩去:“我咋搞不懂你了!奇怪,你原来就不是这个样子,平时不言传么,去外面逛一通回来咋成这了?讨厌死了,快走,我忙着。”
梁大实用手挡住啪啪甩向他的衣服:“不要打我了田雪,我听你的还不行么?行,我走,我本来只想和你……哦啊,和你好一会就行……咳咳,你不愿意算哩,不愿意算哩,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就当我没说。行,我走,我走,你忙你的——”
“哼,大实,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几下把你打灵醒?赶紧走!你也不看自己啥样子?——回去赶紧学好。——让翠花知道不剥了你的皮?!”田雪说着,一口吐沫砸在梁大实脸上,梁大实眼闭了一下,胳膊肘不小心撞在门上的铁锁上,疼得他直抽冷气。随后听见“咣当一声,门在他身后铿铿锵锵地关上了。
梁大实微醺的酒意似乎被震耳的关门声赶走了,他一下后悔万分,尴尬至极,擦了一下脸,低着头讪讪地朝回走,感觉脊背处一阵阵发凉,仿佛黑娃在后面追了上来。他不由自主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无人,伸手“啪”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田雪神情落寞的坐在台阶上,眼看着楼顶,心扑通扑通似要跳出来,脸烧得火一般滚烫,像被谁照直抽了一板子。
梁大实说的是真的吗?兴许胡说哩。不对,说不定是无风不起浪,确有其事呢。哎!这如今的人怎么不知羞耻了,就连黑娃和梁大实这样的老实人,咋也在外寻花问柳?人都怎么了?田雪使劲想也想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