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实拿着钳子在手里掂过来掂过去,迟迟疑疑的样子,似乎在掂量口里的话该说还是不该说,嘴动了几次始终没发出声,只好挪步向门外走。走了几步,又不想走。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迈着小步朝外走。忽然像似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回头瞅着田雪看。田雪正腰猫着洗衣服,见他朝外走,就站起身,送客:“你回呀?慢点走哦。”说完又开始洗衣服。
谁知梁大实却不走了,转身回来,蹲在田雪面前,心跳加快,脸涨红着,神色有些紧张。他定定看了一会儿田雪,喉头滚动几下,连咽了几口口水以后,试探着说“嫂子,兄弟想给你说个事,不知……”
田雪扬起头看着他:“说么。”
“我……唉!算了,不说了。”他欲言又止。
田雪觉得奇怪,停止洗衣服,拎着两只湿手,那手滴滴答答朝下滴水。她甩了甩,抬头把疑问的眼光投向梁大实:“啥事?快说么,有啥事尽管说,看我和你黑娃哥能不能帮你。”
“不是……哦……是这事,嫂子,不是这事,是……哦,你怎么不用洗衣机洗?”梁大实忽然话锋调转也同时转移了视线,指着摆放在台阶上的洗衣机,问出了这样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话。
田雪笑出了声:“原来你,唔,你得是想借我的洗衣机用?那你拉去吧。我不爱用洗衣机,它伤衣服,有时也洗不干净……嗯?不会吧,你家洗衣机坏了?那你用……”
梁大实摇摇头:“我,我不用,家里有呢……我媳妇就没说洗衣机不好用,她……和你不一样……她洗个手帕都用洗衣机……——她啥都想机械化呢。”田雪疑惑地:“那你有啥事吗?”梁大实脑门儿上渐渐冒出汗来,他嘴唇紧抿着,像是运足了气,把手里的铁钳用力地放回原处,他头低了一会又抬起来:“那,那兄弟真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啥事吗?吞吞吐吐的?不想说就算了,我还忙着。”
梁大实吭哧半天说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就说那事太那个啥……那个啥、不好说了……”
梁大实结结巴巴说完,干咳几声,舔舔嘴唇,舌尖麻麻的,酒精带来的亢奋像是发挥了,他使劲扭扭脖子,又甩甩胳膊,如同抖擞自己给自己加油。好不容易说话顺溜了,他压低声音,把脸凑近田雪,耳语般道:“田雪嫂,你知道不?我媳妇跟我黑娃哥好上哩——”
田雪吃了一惊,心“扑通”跳了一下,惊愕地抬头看着梁大实,以为他说的是那天翠花在家和黑娃鬼混 ,被她中途回家发现的事。再细想,不对呀?那天明明街上就没人么,再说他梁大实那几天在西京打工,不可能知道呀。田雪若有所思:他可能是胡猜的。
她脸上就露出气愤之色:“你见过?你怎么和女人一样拉起是非来了?你疯了,臭嘴胡说啥呢?没有的事不敢乱说。”
其实,田雪打心底里不愿有人知道那些事,况且她认为承认老公出轨,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有魅力没有本事拴住老公的心。说出去能对自己有啥好处呢?让人看笑话而已。她一直这样想着,所以就始终对那天的事守口如瓶。
梁大实却信誓旦旦:“谁骗你谁就是猪!那年我回家搬我哥的坟,第二天我就在村南玉米地中间发现了他俩,你知道不?在机井旁的水泥台台上,我媳妇和你黑娃就干外事哩,啊呀,羞死人咧!把我差点没气死。”
田雪脸色瞬间白了,她明白了梁大实说的是另外一回事,心想这黑娃,莫非早都和翠花勾搭上了?我竟不知道。我应该在那天看到他俩真的在一起以后,就拿着翠花的乳罩,跑大街上把他俩的事抖出来才对,我确实太相信黑娃了。但一会,她又摇摇头,埋怨自己听信谣言:也许梁大实胡说呢,可不敢听信他的……田雪抬头,硬硬的目光直直地刺进梁大实心头,梁大实表情更不自然,不时抠着手掌上厚厚的老茧,一会左手一会右手地换来换去,像一个正在背课文却被老师打断中途纠错的学生,对着田雪,吃力地挤出一丝生硬干巴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