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噼啪啪,鞭炮声在翠花家门口响起,引得街道上停放的电瓶车呜呜哇哇地叫唤,凑热闹一样。
“大实、翠花——”来人声音洪亮,一进屋就大喊着二人的名字。这跟在鞭炮后面响起的声音,把翠花给镇住了。说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马二虎。只见他一身墨绿色西装,带条纹的白衬衫 ,黑色圆头皮鞋,一条蓝色的领带系在胸前,长长的几乎垂到**,看起来气派潇洒。
国内鸡场爆发禽流感,马二虎的鸡场受影响,损失惨重,但这个“滑滑灵”不是别人,他早给鸡和鸡场办了保险。拿到保险,他连夜之间消失在桃林村。听说去了外地,还听说在外地发了财,可能刚刚回来吧。
“给梁佳结婚怎么还封锁消息?我刚坐飞机从外地回来,从这儿过,一打听才知道你们给娃结婚,我马上还得去外地,这一百元你们先拿着,甭嫌少……”马二虎满眼含笑着递过一张票子。
马二虎无疑是今天随份子最多的人了。这以前只有塬上舅爷礼大,但也不过价值五十元,看来马二虎不知什么时候又发了。翠花同样微笑着接下。梁大实在一边看着,心里极不舒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想想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表面上就表现出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哼哼哈哈,尴尬地说笑,算是接待了马二虎。
“一撒金子二撒银
三撒新人进大门
……旧社会,撒的草
新社会纸花来代表
……”
在婚礼司仪的话声里,五彩缤纷的心形纸花在空中不停地翻滚着,纷纷向一对新人抛洒,有一些随风飘去,把喜庆的信息传递着。
按程序,新娘新郎拜过父母后,父母要有所表示。翠花本来不想给英子礼物的,马二虎的出现让她心情大好,就喜滋滋地将一串金项链戴在英子的脖子上。金项链是梁佳前段时间卖了蘑菇,顺便叫了英子,两个人到城里首饰店买的,回家交给她,说到时让她给英子戴上。翠花当时就气:“要给她你自己给,我绝不会亲手给英子戴项链的,我还不需要巴结她……钱是你挣的么,媳妇啥都没干就给买个金的,你妈我拉扯你一整,也没见……”但这时,她好像忘了自己的话。
梁大实至始至终面带微笑,翠花虽然也有笑容,但过后一想心里总是不痛快。儿子怎么看上英子的?难道只因为她是城里娃?在她看来,城里人只是过去风光,现在谁还稀罕?谁现在结亲还论地方?那都是老黄历了。这个英子有什么好?像她这样的女娃农村多得是。儿子干么舍近求远?想不通!
过去本地姑娘不对外,不知不觉间,本地姑娘择偶标准有了变化,更加注重人品了,纷纷嫁往全国各地,与此同时,外地年轻人也不断和此地年轻人联姻,城里姑娘也把眼光投向了富裕后的乡村,娶城里姑娘为妻早已不算新鲜事,也早不是农家人的向往了。
新娘英子短发,皮肤白皙,而模样不难看也说不上好看,中等个头,学历只是高中。但梁佳不嫌。他说:“不高不低正好,妈,重要的不是长相,关键是我们能说得来。”
翠花却嫌。儿子一米八五,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她英子哪一样配得上我娃呢?但她再发牢骚也不顶事。儿子和她开起了玩笑,喜呵呵逗她:“妈,你是给我娶媳妇还是给你娶?”
儿子死心塌地了,她这些不满意也只能装在心里。表面上还得装高兴点。可看到堆在新房里的的英子的嫁妆,她又是一阵不中意,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就这么一点啊,连农村一半都不及。还城里人呢,我翠花的命咋这样不好呢?遇合的亲戚尽都是些小气鬼、老啬皮!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就可以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了,公安局不敢管,税务局不上税!结婚证政府发,谁先抢到谁当家。结婚证真好看,谁先抢到谁做饭……”司仪的声音大而洪亮,一声声传到翠花的耳朵,打断她的思绪。她扬起头,假装清理桌子上的瓜籽皮和烟灰缸里的烟头,以掩饰自己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