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入睡的当儿,村子里接连发生了爆炸。整个村子像被扔进了滚沸的油锅里煎炸着。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凌乱得像顶着一头蓬草,衣衫褴褛,透过破洞能看见里面的白肉,瞪着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我已记不清她当时的音容相貌,或者说她的面容只抽象为一对惊恐的大眼睛,别的部位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布景,像是只为衬托那双眼睛。那便是我姐姐辛达,可是在那之前我并没见过她。我的灵魂摄像机只拍到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也不跟我母亲打招呼,就二话不说将我抱走。之后我便顺理成章地管她叫姐姐。摄像机拍摄到周围世界的血腥战火。那两个在水坑里嬉戏的孩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两只断掉的血淋淋的大腿,横躺在水坑旁。那两只腿刚才还活蹦乱跳地往对方身上踩水呢。它们的主人大概已坐着死神的马车去了远方吧。
炸弹和火箭弹呼啸着接二连三砸下来,整座村子被连根拔了起来,扔进了地狱的最底层。各种可燃物冒着黑烟,熊熊燃烧,噼啪作响。路边的树在燃烧,如同巨大的火炬,痛苦地**着,扭动着腰肢。天空布满浓黑的硝烟,像聚在一起的亡灵在游行。爆炸声、燃烧声、房屋倒塌声和器物的碎裂声交织成一片。唯独听不到人的嘶喊。所有生命都悄然沉寂了。
辛达抱着沉睡的我躲进屋中。一只凶狠的狼狗从门外扑进来,呲着尖利的白牙,呜呜地低吼着,嘴角流下胆汁一样令人作呕的黄水。辛达吓呆了,愣在地上。那狗颠扑了几步就倒下了,嘴里不断流出腥臭的橘黄色**。辛达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赶忙将我放下,跑过去关门关窗,用湿毛巾堵住了门缝,似乎要将房子变成一只封闭的蚕茧。然而窗户上的玻璃早已震碎,风从外面肆虐地跑出跑进。她搬过一架破旧的电扇,调到最高转速,对着窗子外面呜呜地吹起来。
她抱起躺在地上的我,匆忙逃进地下室。他们发射的是毒气弹。炮弹里释放出介子气、神经毒气,还有氰化基物毒气。这些毒气将逃进房子里毫无防备的数千村民统统毒死了。他们和母亲一样都被死神收割了去。辛达和沉睡中的我,却奇迹般地幸存下来。我们在地下室的黑暗浸泡了好久,时光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地从黑暗中穿梭而过。呼吸声被压制到人耳无法分辨的极小分贝,我们俨然失去了生命迹像,如同身处无法传播声波的黑暗的真空里。
等我们离开地下室走到外面时,天已黄昏。血淋淋的夕阳照着血淋淋的大地。天边的火烧云绚烂异常,云霞璀粲,散发着绮丽的祥光。此时,村子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尸体相互枕藉。倒塌的房屋废墟上空,高高悬着又黑又直的烟柱。没有一丝风,生怕把恐惧吹走。烧焦的树干,黑乎乎的废墟,满目疮痍的街道,全被成群的嗜腐的乌鸦所盘踞。它们间或发出凄厉的报丧声。间或吃饱了地上的尸肉,打起响亮的饱嗝来。间或为这顿难得的盛宴纵声欢笑。它们的叫嚷声震颤了满天昏惨惨的晚霞。末日来临时的景像,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我想。
辛达将沉睡的我缚在自己背上,用一根从死人身上扯下的破布条。我的灵魂摄像机幽灵似的飘在空中,一路跟拍着她的踪迹。她拿起桌上一只干净的奶瓶,走到无头的母亲那僵冷的尸体旁。母亲浑身的鲜血业已凝固,变成了一座鲜血浇铸的雕像。只见辛达小心翼翼剥开母亲鲜血浸透的上衣,露出两只白鸽子似的**。**已变得硬梆梆的,如同刚出模具的石膏。她用手使劲揉搓着它们,直到再次变得柔软。她将**塞进奶瓶里,使劲挤压着,白花花的乳汁连成细线流下来。两只**被挤压得变了形,瘪瘪的如同两只软柿子。瓶子只装了不到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