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沉陷于静默中的少女。静若处子,显出沉睡中才有的机心全无的安谧和恬然。然而,她分明圆睁着一双眼睛,像是在陌生的角落突然发现了自己遗失多年的心爱玩具似的,眸中熠熠生光。她赤身**,倒是披了一袭亮晶晶的月光的银袍,让人想起一片浩**的鱼群,在潋滟的波光里,将银光粼粼的脊背露出水面。她美得让我窒息,让我深信大限将至,离死期不远了。死亡若是这么奢华,这么美丽,我哪里还敢拒绝?她绕着我的床榻轻轻挪动莲步。但却只是缓缓绕走,并没有靠近我一步。她以固定的半径绕着我,走完了一道润滑的圆弧,步履轻柔,没有惊动半粒微尘。
可以走近你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纤细得仿佛蝴蝶振翅发出的声响。我彻底懵住了,想用食指和拇指用力一撮,将空中这只翩跹轻舞的蝴蝶牢牢擒住,然后稳稳妥妥地塞进耳朵里去,押解到正在待命的听觉神经上。
你是谁?
她不理睬我的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子看。桌上还残留着半碗吃剩的土豆粉丝烩菜,一根粉丝还邋遢地搭在碗边上,如一条死去很久的蚯蚓。旁边放着一块馒头,咬掉了三分之一,显出石灰石一样的惨白。它们执拗地蹲在脏兮兮的桌子上,故意要使我感到难堪。
那是一只诡秘的猫,轻巧地跳上我的床榻。那是一片飘**在湖面上的羽毛,每一个动作细小轻微得近乎静止。床几乎没有感觉到她的重量,颤也不颤一下。我的身体僵僵地躺着,无法动弹,俨然被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我的**硬梆梆地挺起来,如同干硬的酸枣树根。
她袅袅娜娜地坐到我身上,就像一只飞倦了的蝴蝶停在了花蕊上。我这才感觉到了她的重量,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一个缥缈的梦。
月光源源不断地从黑漆漆的小窗里淌进来,如同冰块消融时蒸腾而上的白汽。她周围飘浮着一层薄薄的月光的氤氲,将**盖了层轻纱。那对**长得并不好看,分明一大一小,甚至有点怪里怪气,椭圆形的线条似用钢笔勾勒而成,看上去很坚硬,俨然两只遗落在白沙滩上的尚未完全成熟的青橄榄。
我似乎听得见一股溪水在她体内汩汩流淌,发出潺潺湲湲的细小声响。溪流激起的浪花撞击着她温柔的渚崖,发出悦耳的琤琮之声。她一脸平静,如深秋的湖面。溪流任性地迸溅,漾出欢快的涟漪,从我体内迤迤逦逦、蹦蹦跳跳流向她。
谁会想到,在这样一个龌龊不堪的店里,伴着静谧的温柔夜色,我正糟蹋着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一种由亵渎产生的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此刻,若要我——毋宁说是我的肉体——放弃这美妙绝伦的亵渎,那是万难从命的。它已经深深地沉溺其中,仿佛它生来便是为要跌落火坑,沉入深海,被烧得灰飞烟灭,被烫得体无完肤的。
我的整个心魂也化为柔软的溪水,**悠悠流入她的身体。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干瘪,一点点枯萎,一点点死去,最后变成一截皴裂枯槁的木桩。
你从哪里来?
月亮。她的语气散发着冰凉,一如月光。
你是月亮上的公主?
可以不说话么?
我于是敛声屏气,按捺住好奇心,乖觉地保持了静默。无论她是谁,月亮公主也好,村姑娼优也好,此时与我媾合的她,是那样的虔诚,那样的可爱。我自然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压根谈不上哪门子暗室不欺。想及此,那话儿便不由得雄纠纠气昂昂,志得意满起来。
喜军坐在电影院嘈杂的黑暗中。斜着望过去,那只白蝴蝶显得越来越黯淡,好像它的生命迹象渐渐衰弱了下去。它一定是沉睡了过去。万小籁忽然将什么东西递到她的嘴边,黑黑的一块东西,也许是一块巧克力。她甜蜜地一口接一口咬下去。银幕上突然发出的强光,照亮了她起伏的喉节。他们挨得更加紧密了,腿挨着腿,肩摩着肩,真个亲密无间。从他肩膀倾斜的角度判断,他已将手放在她大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