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看见柳姨的脸在不断变换,一会是鞋店女老板,一会是萧湘,一会又是葛薇芸。她们全都躺在喜军的**,而喜军雄纠纠地盘踞其上,成为她们高高在上的主人。
葛薇芸是他的同乡,却贵为乡长千金。葛薇芸赤条条地躺在他身下,亮出一身白肉,星眼朦胧,狎邪地只笑不语。喜军诧异起来,眼前怎会出现她的面容?葛薇芸在学校如鱼得水,整日与男生勾肩搭背,厮混在一起,俨然一朵开在山沟沟里的交际花。乡间所有的儇佻浮浪子弟,无不甘愿当她的“面首”。纵然没干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但行为举止太过放浪,一点也不端淑,常常遭人侧目。她仗着父亲的势焰,老师学生没人敢为难她。她一身城里人的妖艳打扮,加上一副伶牙俐齿,站在土里土气的乡下学生堆里,真真是鹤立鸡群,出尽了风头,占尽了无限风光。她与喜军是近邻,但对他这号只知一味埋头啃书本的寒门子弟,连看也懒得看一眼。直到中考结束,喜军一举成了全乡的中考状元,金榜题名,考进县城高中,顿时成了乡里的头面人物。她这才擦亮了眼睛,转移了注意力,屈尊俯就似的跟他套近乎。
就像古时候中举了一样。一时,全乡人都将喜军戏称为“翰林、进士、状元”,闹哄哄地乱叫一气。一见面就恭喜个不停,极尽拍马溜须之能事,吓得喜军轻易不敢出门。有人说他家上辈子积了老大的阴骘,才有这样的好报落到子孙手里。还有人请了阴阳专门看了喜军家的祖坟,说是正好卡在龙眼上,“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象具备,“来龙、案砂、明堂、水口、立向”恰到好处,实在聚气得很,全乡的山川灵气全被它吸了进去。乡长也纡尊降贵亲自登门,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他打算出高费让女儿上县城念高中,让喜军陪着结伴进城,以后在县城念书也可彼此照应,顺便带携她女儿也能好好学习,努力上进。喜军一眼便知是受了他宝贝女儿的指使。临走还送了一条红塔山给喜军父亲。喜军父亲千恩万谢,满口答应。可不料后来刘喜军竟不管不顾偷偷一个人进了城。这让他父亲气了个半死,乡长也觉丢了面子。其父只好将到手的好烟原封不动地退回,低声下气向乡长赔礼道歉。然而,这样一来,喜军在薇芸心中的份量却更重了。她越发对他感了兴趣,敬重不已。两人同级不同班,薇芸条件好,愁啥也不愁钱,在城里住的是重金租来的高级公寓,简直跟城里的干部子弟一个标准。然而,只要一撞见喜军,她却明显自觉矮了几分,脸上讪讪的带点羞惭。喜军似乎也从她脸上瞧出了这点意思,于是越发不放她在眼里了。
喜军忽觉得肩膀硌得疼。黑地里一摸褥子,像砖头一样,鼓鼓的很硬一块。不禁揭开褥子,顺手翻了出来。却是一本书。
咦!柳姨**还藏着秘笈呐?
你真是闭着眼睛卖布——胡扯。这哪是什么秘笈,只不过是本翻烂了的《金瓶梅》。
黑暗中,猛地听见这书名,喜军不禁又**心顿起。他坐起来,又爬到柳姨身上,将暴怒的那话儿狠狠刺进了她牝处。但也只是硬硬地搁在那里,并不动弹。喜军对此书早有耳闻,打识字起背地里讲它的人就不绝于耳。于是零零星星、琐琐碎碎听了不少,全都牢记在心里,但始终无缘得见原书。不想今日凑巧就找到了。黑暗中他睁着一双惊喜的大眼睛。
好姨,借给我看两天吧?
呵,你个尕娃,毬毛还没长全呢,就迷上了这档子事,真是套马杆子逮兔子——简直瞎胡闹。这书对于你,是喝凉水的拿筷子——没有用。你一个正经念书的学生,不好好考你的大学,看这样的杂书干什么?只怕带坏了你的心性。
听说这书实在好看得紧呀, 你不是也看?
还不是我那口子拾掇来的。刚结婚那会儿乐此不疲,每晚照着做,倒也有意思。现在也只是闲来无事,拿着随便翻翻,解解闷罢了。倒把几句歇后语囫囵吞枣地记了个熟。
半夜,一轮下弦月升了起来。月光斜斜地从窗户送进来,清清幽幽的,显得森然而凄冷。屋内亮堂起来。他们扇骨似的躺着,浑身赤条条,像两条躺在沙滩上的气喘吁吁的大白鱼。氤氲的月光在屋内晕开,一个维度被悄然抽走,在三维空间内蓦地辟出一块二维空间,形成一片硬硬的瓦青色的方块,边缘锋利得能割破人手,让人不敢触及。被月光映亮的器物摆设发出桀敖不驯的生命气息,如一只只蓄满了敌意的奇形怪状的眼睛,青楞楞地盯着他们瞧。虫鸣还没有停歇,时断时续,让人想起黑白相间的琴键此起彼伏。冷气从窗棂间侵入,皮肤微微涂了层寒意。柳姨将喜军搂在怀里,望着窗外的夜色,许是被月光勾起了往事的回忆,不觉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当我无法再勾起丈夫情欲的时候,便觉自己真的老了。我无法让年轮倒转,只得将日子驴推磨似的安稳平顺地推下去:洗衣,做饭,生儿育女,养猪喂鸡。时间一长,我便觉像亏欠了丈夫什么似的,内心隐隐感到不安。我在午夜的黑暗中望着丈夫侧躺着的厚实的脊背,如同对着一座坚不可摧的古城墙兴叹,内心升起一阵疲惫与无力感。我企图给予他点什么,甚至有种鼓励他出轨寻欢的冲动。夜阑人静,我在坚实的城墙脚下抚弄着自己褶皱四起的陈旧的身体,无奈的沧桑感皮屑一样爬上了我的指肚,我内心不禁涌上一阵黯然的心酸。我感到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石化,变得干瘪。官能已退化萎缩,青春的水分已被挤光榨干,我再不是那浑身圆润滚滑青春健美的机体了。连我自己也不屑抚摩这古迹似的荒芜的肉体了。在那些没有月亮的夜晚,我的心变得更沉更黯了。
而如今,肉体似乎在不伦的**中悄然焕发出生机,在深夜黑暗的床榻上重新闪耀起来,就像丛草不生的戈壁滩蓦地变为一片水草丰美的沃野。也算一种缘吧,我邂逅了这少年,一刹那的欲念,让我与他歇斯底里地缱绻纵欲。悄然溜走的青春,借这少年鲜活的肉体似乎重又回到我身上。我一时只觉浑身布满了灵敏的荷尔蒙感应器,每个毛孔都在蠕动,都在咀嚼。他在我肉体上重新建起了一座被无情时光摧毁的感官的宫殿。我们就如同这宫殿里**的舞者。
他白皙的身体在我身上摆来摆去,像一只在波浪里颠簸的小白帆。我借这不伦的**,暂时换回了一副青春鲜活的机体,再次品尝到青春的滋味。
天快亮了,趁大家睡得正死,赶快穿了衣服回去吧,免得被人看见嚼舌头,说**馋话。
隔了好久,喜军才嗯了一声,像从遥远的宫殿里传来的疲惫的回声。
这就是他的器皿了,实实在在承载着他性欲的器皿。屏幕上,辛达手底的洗衣盆逐渐淡出画面。喜军的感官似乎发生了移觉,顿觉电影院里的空气,竟也充斥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周遭的空气,也变得如同那个夜晚一样凉浸浸的。器皿这两个字,再次从喜军脑海里一闪而过,像照相机按下快门时骤然闪亮的镁光灯。
万小籁的手还在那地方搁着。“那地方”就是萧湘的大腿。喜军恨不得冲上去,将它砍掉,拿去喂狗。他隐隐看到萧湘的脸上,渗出一团桃红的潮晕。她一定是被幸福冲昏了头了。喜军紧紧地绞着双手,快要把指头拧断。她的发辫末梢搭在座位靠背上。那只白蝴蝶,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颤了颤翅膀,像是要抖落那些不速之客造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