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抓起洗衣盆,逃似的走了。折回店里,喜军将门紧紧关上,倒了半盆凉水,在桌上提前放好香皂和毛巾,三两下扒光了衣服,坐进盆子里,手掌不停地往身上哗哗掬泼着水。盆子像是为他量身订做,刚好能容下他。水的比热很大,转瞬就吸去了他身上的溽暑和汗渍。冰凉的盆沿挤压着他的脊背,他感觉如同靠在一块凉丝丝的礁石上,任海浪轻柔地拍打他。他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在河中漂流,幻想自己就是襁褓中的摩西,在泥罗河里漂流而下。也许也会有个多情的女人蓦地出现,惊诧地拨开芦苇丛,将他打捞上岸。他在慵懒而燠热的午后,漂流在一条虚构的河流上,悠然自得。没有比这更美妙更愜意的事了,他想。他低头本能地瞅了瞅自己的下身。它黑黑地縮成一个疙瘩,蔫不拉叽地,被水泡得又小又丑,像一只淹死的麻雀,羽毛狼犺。**在水中散成扇形,如同水生植物的根须。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上它呢?他不禁沮丧地想。他拿手使劲揉搓着,想要洗掉它难看的黑色,让它变得俊俏,让它焕发出勃勃生机。
日影倾斜,店内的光线逐渐黯淡了下去。直到喜军从幻梦中惊醒过来,也没有遇见哪个女人将他打捞上岸。他有些莫名的失落,眨巴了几下惺忪的眼睛,又迷上眼盹着了,重新陷入梦幻之中。就在他再次沉浸在虚构的河流中时,依稀听见哪里传来窸窸窣窣声。也许有人正用手拨开芦苇朝他趟过来。那细琐的响声只持续了数秒钟便嘎然而止。他于是彻底放弃了希望。他很快给浑身涂上香皂,搓下一棒又一棒黑油油的污垢,掬水冲净,拿毛巾揩干。他像刚刚诞下的小牛娃一样,浑身上下焕然一新。他三两下穿上衣服,摔了摔湿漉漉的头发,似乎要将刚才脑中残留的幻影摔出来。
当他打开门,准备往院子里泼剩水时,不禁咦地吃了一惊。
青天白日的,关了门来洗衣服,宴席上摆狗肉——倒是少见!
原来是柳姨,正巡海夜叉一般,峭楞楞矗立在门前。一脸窥探者才有的乔张乔致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已站在门外窥探了好长时间了。只见她抢上前去,也不管喜军有无退路,只逼得他身子铁板鱿鱼似的紧紧贴在发烫的门板上。
柳姨刚刚盥洗过脸,新涂的脂粉,一脸的芳菲脂粉,香气浓烈得快将喜军熏晕过去。他瞥眼瞧见她粉嫩嫩的白颈和微微露出的一点酥胸,只觉一块千斤重的汉白玉朝他压将过来。
他早就臊红了脸,窘迫地望着她。忽觉睾丸被什么东西紧紧箝住了,一阵隔了好久才知觉的剧痛袭来。他疼得呲牙咧嘴,像是故意做给她看,好让她手下留情似的。他只觉身子忽地拔高了两丈,轻飘飘地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他疼得冷汗都从鼻翼两侧渗了出来,但内心深处隐隐有个声音在喊:再狠些,宁愿疼死了。
瞧你作张作致的样儿,我又没使多大的劲,少给老娘装蒜!哎哟哟!这么快就湿了。了不得,倒弄脏了你柳姨的手。我呀,可就是大热天捧个烂西瓜——丢又舍不得!
她说时,从口里冲出的暖暖的气流直往他嘴里灌。他只觉香甜怡人。两人僵持了老半天,她才放开手。她将手凑到他嘴边,扬了扬,调戏道,瞧你干得好事!意思教他自己闻闻。喜军羞惭到极点,整个脸紫胀如猪肝子,一声也不敢言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咋了?呆子看烟火,猴儿吃芥末——傻了眼了?晚上吃了饭过来,我有几句私心话说给你听,还有几样好东西给你看。咱们讨债的寻欠债的上门——不见不散!说罢她做了个****娃惯有的暧昧鬼脸,顺手在他脸上拧了一下,便扭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