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略带惊慌的眼神,在她婀娜的胴体上逡巡着。辛达那青春健美的**,在他面前展露无遗。她知道他喜欢看,就赤条条地伫立在地上,让他肆意看个够。他灼热的眼神,在她的**和身后的墙壁间跳来跳去。当他的目光撞在她藕白粉嫩的酥胸上时,就像一只轮船猝不及防撞碎在凸兀的礁石上。他恍然听见他的目光“哗”的一声碎裂在空气中。辛达抬手擦了擦阿里鼻凹里的泪渍。
等辛达穿好衣服,便将阿里拉回到床头坐定。她紧握着他的双手,疼惜地抚摩不已。他的手摸上去像砂砾一样粗糙。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阿里别后的遭遇,要他一件不漏地讲给她听。阿里只得从头细细说起。
他从最初在战俘营看守囚徒诗人伊卡洛斯讲起,一直讲到现在。
逃出战俘营之后,我一路乞食流浪。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哪里有吃的?看见别人家的牛羊骡马,我便想吃掉。看见地上的走兽,空中的飞禽,我也想吃掉。那些日子,除了吃的,我什么都不想。当我讨不到饭时,就拿树皮草根充饥,最后大便都拉不出来了。
饥饿感日夜折磨着我,感觉有无数条蛆虫在咬啮我的五脏六腑。我慢慢发现,世上的一切苦难都比不上缺少食物所带来的恐惧。我不能就这样饿死。我在心里不住地默念。我要到有食物的地方去,可那个地方在哪儿呢?我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个地方:战俘营。是啊,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逃出来挨饿呢?我转而一想,自己的出逃实在太荒唐,太傻气。于是,我便卯足了劲往回奔。我依稀望见,那散发着馨香的奶油面包正在前方不远处等我。就这样,因为惧怕挨饿,我连寻找姐姐的念头都抛诸脑后了。
正当我在毒日头底下走得精疲力竭,身子摇摇欲坠的时候,猛然瞅见大路前方黄尘漫漫,浮起一条蓬蓬松松、漫天飞舞的黄缎子。接着,听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嘎吱嘎吱声。挨近一看,是他们,是那些战俘营里的士兵。那个没有眉毛的士兵,从车上一眼就认出了我。
车一停,他们呼啦啦围住我。我依稀嗅到了敌意。长官质问我为什么叛逃。不知哪儿来的灵感,我随口撒了一个大义凛然的谎:我去追捕逃犯。接着,我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便什么都晓不得了。
阿里说到这里,见辛达面色惨然,生怕她忧虑焚心,伤了身子,便安慰地吻了一下她绯红的脸颊。他咽了咽唾沫,继续诉说。
我醒来时,已不知身在何处。擦了擦惺忪迷蒙的眼睛,恍惚了半晌,才蹒跚着走出燠热难耐的帐篷。只见眼前的景象噩梦般向我扑来,像一枚铁钉一瞬间扎进我的眼睛。我的心因疼痛而猛烈抽搐。眼前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我只觉这些浑身血污的肮脏的肉尸,与人的概念简直遥不可及。它们只能说是遗留在地上的沤得污黑霉烂的老树根,是喷了杀虫剂后掉落一地的巨型虫子的尸体。
这时,身后有人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原来是那个没有眉毛的士兵。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
他用枯槁而阴沉的语气低吼道,眼神灰黯得如两颗小煤球,露出只有在弥留之际才会出现的阴惨惨的僵硬表情。
他们见我身体孱弱,便让我当了军工。我和其他军工一起,开始手忙脚乱地搬运尸体。我们的头头是个满面须髯、体格彪悍的男人。大家私底下都叫他“大胡子”。他命令我们将一具具尸体抬上卡车。随后,我们拉着满满一卡车死人向荒野的坟地驶去。道路崎岖不平,车子一路颠簸,有四具尸体掉在了半路。司机想停车去捡回来,但被大胡子喝止了。车子径直开到坟地才停下。墓穴早已挖好,是一座又大又深的坑洞。等把所有的死人扔进坑洞里掩埋好时,大家顿时犯了难。他们是烈士,按例要在墓碑上一一镌刻上他们的名字,但这些人姓甚名谁根本无从知晓。
鬼才知道他们的名字!大胡子满腹怨气道。
他不愧是我们的头头儿,很快就想出了办法。他给这一百个死人每人起了个寓意吉祥如意的名字。他一面随口胡诌,一面叫另一个军工在纸上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