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四周找了个遍,连花园也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不见包的影子。
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只剩他身上没找了。
两人像注视一头沉睡的野兽似的,盯着眼前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美国兵。
最好把他翻过来。
话一出口,萨亚心上咯噔一下,猛地一怵,并不敢上前一步。
把他翻过来。卡伊用命令的语气道。
萨亚一惊,愣愣地望着她,迟迟不敢动手。
只见卡伊从怀中将她那把小灰熊掏出来,咔嚓一声,将套筒一拉,两手紧攥着,右手食指紧扣着扳机,枪口对准躺在地上的美国兵。看那样子,只要他动一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把他翻过来。卡伊又重复了一遍命令。
萨亚仍未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只见她表情木然,面色煞白,僵僵地站着发愣。
不然换一下,你拿枪,我去翻他身上。卡伊鄙夷起萨亚的胆怯来,语气夹杂着冷冰冰的藐视。
这话刺痛了萨亚的自尊,这也正达到了卡伊的目的。只见萨亚鼓起全身的勇气,颤巍巍地迈步上前,腿上像绑着两个沙袋。她一把揪住士兵的军衣,先是轻轻地摇了摇,既而将他的身子往外侧一扳,翻了过来。他身下赫然露出一物,鼓鼓的,正是萨亚的手提包。他面朝天躺着,仍在醉梦中,发出响亮的齁声。
卡伊迅疾蹲下身,一手将枪指住他,一手将他的枪从枪套中拔出来。这是一把现代制式“勃来塔92F”手枪。见卡伊做好了防备,萨亚的勇气增了几分,悚惧减了几分,也像是被卡伊的勇敢所感染,一个箭步上去,动作麻利地拾起地上的包,拉开仔细一看,庆幸各样东西俱在。
就这样把他处理了吧?卡伊将冷冷的枪口对准士兵的前额,似乎那士兵随时都可能一跃而起似的。此刻,她一脸的冷酷,腮帮子鼓得硬硬的,充满了戾气。
等等,让我来。萨亚从容地蹲下身,在那士兵身上摸来摸去,缴获了三件战利品。一包万宝路,一只打火机,一只厚如熊掌的皮夹。她眼中射出惊喜的光,得意地说道,就当是支援贫困人民。
随之,萨亚从皮夹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钞。砰地一声,她打燃打火机,豆大的蔚蓝色火焰,映亮了她们惊慌失措的没有血色的脸颊。
仔细一翻,皮夹的夹层里还有旁的东西。一张全家照。一朵干瘪瘪的惨红的花朵。还有一张证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卢卡斯。
那张照片中有他、妻子和他们刚会走路的孩子。在昏惨惨的豌豆大小的光焰里,他们三人的面容如同魅影般若隐若现。他们面带微笑,小孩笑得很憨。照片中洋溢出的幸福感与此时的肃煞气氛格格不入。
卡伊将萨亚手中的照片一把打歪了,不想让她继续陶醉地看下去。
这是海棠吧?萨亚问道。
不是,是康乃馨。卡伊纠正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花朵上。我小时候在一个远亲家里见过这种花。
砰的一声。打火机熄灭又点燃。两人久久注视着这朵干瘪瘪的康乃馨,猜想它背后深藏着什么故事。
看着看着,卡伊已是泪流满面。她喉间哽咽着,嘴唇颤抖着。
萨亚傻了眼,不知这寻常的花朵竟勾起了卡伊的伤心过往。她分明感到有某种东西热烘烘地从她心里流了过去,像在寒冬天气喝下一口滚烫的面汤。
她也簌簌地掉下泪来。随即,她将皮夹里的东西装好,重又塞进卢卡斯的上衣口袋里。
赭黄的昏暗火光映照在惨红的康乃馨上,乍看之下,仿佛两瓣布满血痂的美人的唇。
真的要扛他回去吗?
萨亚吃了一惊,眼睁睁看着卡伊收好枪,彻底解除了防备,蹲下身搀住士兵的右肩,奋力往起扶。
嗯。留他在这儿,肯定活不到天亮。卡伊一反往常,变得出奇冷静,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知道如果放着不管,他会被人拿石头砸死的。她在等待萨亚过来搭一把手。
就为了一朵蔫不拉叽的康乃馨?萨亚质疑的语气又硬又重,如一块暴露在冬天早晨寒风里的石块,显然是在提醒卡伊脑子放清醒点,不要不计后果,感情用事。
别问那么多,先扛回去再说。卡伊回答得斩钉截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