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只觉魂魄随风激**,像断鸿零雁,不由自主,任凭摆弄。它倏尔被撕裂,吹散,变作破布似的碎片,翩翩地散开;又骤然聚合,折叠,扭股糖似的扭成一束,忽而又被攥成麻花似的一团。她的灵魂无端地被捶,被掴,被扯,被撕,被戳,被捅,被杵。
随着一阵眼皮近乎被割开的痛楚,她醒了过来。周围仍旧阴森森的,黑得瘆人。身旁卡伊正拼命摇撼着她的肩膀,像是要把她从噩梦的泥淖中一把揪出来。卡伊望着面无血色的萨亚,惊得说不出话来,揣度着刚才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萨亚恍惚了一会,懵懵的,对此闭口不言,讳莫如深。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成了她和黑夜达成的一项难以启齿的私密契约。
咋回事?你像是站着睡着了一样,摇了你半天才醒过来?
我刚看见了一些东西。
卡伊怔怔地望了她一眼。
我看你这小娼妇是疯魔了。
两人一边搭话,一边往前走。
你有没有被黑夜吞噬过?
被黑夜吞噬?
简单点说,就是这样。
哦,你问得真奇怪,让人不知所云。
我刚才就是在经历那种体验。
卡伊不置可否地轻轻“哦”了一声。
真不可思议,看上去像是魇住了一样。
嗯。对了,那小东西咋样了?
放心吧,他会很乖的。
你会成为一位好母亲的。
卡伊几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母亲。她这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不禁幽思万千,感慨丛生。在不久的将来,她真的会为人妻母吗?但她总隐隐约约地疑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她这样想时,一种类似母爱的情愫幽幽地从心底萌生出苗芽,破土而出。她每天都能看到或听到人的死亡,什么时候会轮到她呢?应该快了吧!她算不上悲观主义者,但一直以来,对自己冥冥中的夭亡似乎比任何事情都更加确信。所以,听到萨亚那话时,心中又是感慨,又是伤悲,又是无奈。
夜凉了。寒气重了。凛凛寒风针一样扎着她们娇嫩的肌肤。她们的跫音在黑沉沉的小巷里回**着,回**着,像疲惫的旅人的叹息。
凌晨两点了吧?
嗯。大概吧。你确定他还在?
那家伙早就烂醉如泥了,没那么容易离开。
万一碰上的是条疯狗,咱就跟他拼了。
转过下一个小巷的拐角,就到了玛莉亚大街。她们相互对望了一眼,像是在寻找安全感。夜空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几粒孤寂的星子。黑棉絮般的臃肿的云团低垂着。
玛莉亚大街空****的,如天空一般廓落。街道两旁挺立着高大笔直的枣椰树。夜风拂过,树影婆娑。狭长的羽状复叶形叶片随风抖索,窸窸窣窣,发出流沙般细腻的响声。沉甸甸的枣椰隐约可见。路灯只剩一盏,孤独地伫立着,远远发出苍白的微光。
一个鬼影也没有。卡伊轻声抱怨道。
怎么会呢?
两人随着萨亚注目的方向径自走去。在一座门面陈旧的小酒馆前停下来。酒馆早已打烊,里面空无一人。酒馆老板晚上另有居所。在远处昏暗路灯的映照下,只见酒馆门前坐落着一座模样怪异的花园。那些花草长相奇丑,却相当繁茂。看来酒馆老板的意图,似乎并不在于观赏,更像是当成一块遮羞布,遮住酒馆破损的墙基和塌陷得一塌糊涂的台阶。
就是这个小酒馆?没记错?卡伊质疑道。
嗯,就是这儿,不会错。
小酒馆周围四顾廓然,只闻夜风拂过花园里草木时发出的噼噼沙沙声。
那是什么?
只见花园深处,在黑压压的草木枝叶的掩映下,一个黑咕隆咚的圆嘟嘟的物什躺在那里,发出若有若无的鼻息声,听起来就像春蚕在桑叶上徐徐爬行。
萨亚屏声敛气地走过去,将身子往前一探,凝视良久,不觉“咦”了一声。
这里躺着一个人。
卡伊也迈步上前,端详半天,既而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衣服,说,果然是个人。你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就是他,不会错!
毫无纪律的家伙。我要是他上司,不关他禁闭才怪呢。
咦,咋不见我的包呢?
好好找找,可能扔在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