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一声,卡伊打开门,一个朦胧的身影忽地跳了进来。就在一瞬间,她本能地将枪口对准那个跳进来的人。定睛一看,却是萨亚。她像一头刚刚撞破捕网逃窜出来的小兽,神色仓皇,惊恐不安。她取下裹在头上的黑头巾,警觉地向屋内四下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身后,确定屋里再无他人,才将门重又反锁,随即长吁了一口气。
卡伊利索地收起枪,见她眉眼不对,顿生一种不祥之感。两人都是惊魂甫定。
小娼妇,要死,吓我一跳。不要命了吗?差点撞到我枪口上。卡伊对萨亚的唐突造访很生气。
我遇上麻烦了,一定要帮我,求你。她恳求道。
你又背着我一个人出去揽活了?卡伊略一打量她,鄙夷道。
都怪我不好。快来,我边走边给你解释。萨亚急急催道。
说着,萨亚拉了卡伊的手就要往外走。卡伊本能地摔开手,挣脱出来,双手扎煞着。她那模样就像是有人要将她从藏身的堡垒中,强行拉到外面的枪林弹雨中去一样,不禁摆出一副以命相抵的防卫姿势。
求你了,我的包被抢走了。钱包,手机,证件……总之,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里面。求你了,帮帮我。
卡伊这时才醒悟过来,紧张感消减了一大半。她整个人松弛下来,面容也恢复了泰然的神色。
谁抢的?你能找到人?
一个美国兵,就在离这不远的米格尔大街,醉得一塌糊涂。
这么说,他还醉在那里,没有离开?卡伊认真追问,警觉地竖起了双耳,不放过一丝细节。
嗯。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里面可是我的全部家当。求你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块儿去把你的全部家当抢回来。卡伊早就从萨亚的言语中嗅出了危险的气味。
在这午夜危机丛生的空气里,这个“抢”字听上去格外惊心动魄。萨亚听后浑身不禁打了个冷战,连卡伊自己也惊骇得脸色煞白。
不是抢,最好是要回来。萨亚自我宽解地连忙纠正。
这时,阿里的灵魂摄像机依旧稳稳地架在衣柜上方,睁着它那颗圆溜溜的波谲云诡的眼睛,冷冷地记录着屋里发生的一切。它惯于沉默,却并不甘于隅居一角,对于稀有镜头的捕捉,它一惯是贪婪的。它希冀着那多姿多彩的动态画面,如饥似渴地搜捕着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刚刚,萨严撞在卡伊枪口上的那一幕,让它突然间兴奋不已。但后来,看到她们平心静气,娓娓而谈,画面转而变作一潭死水,风平浪静,便不由得沮丧起来。
然而,它天生聪颖,嗅觉灵敏,早就从她们的言谈中,嗅到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味,就像鲨鱼嗅到血腥一般,顿时令它兴奋不已,血脉贲张。
凌晨一点零三分。夜里最诡秘的时刻。
两人离开竹屋,顺着破旧的蜿蜒小巷,一前一后疾行。灯影幢幢,明暗交织。巷道两边,凌乱堆着烧得黑乎乎的废旧轮胎,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路旁一只巨大的铁皮汽油桶里,正冒出一缕缕杂物焚烧后的黑烟。远处依稀传来零星的枪声。那些地方武装不舍昼夜地在向美军伺机报复,还有那些宗教狂热分子,正趁机挑起派别间的争斗。地上一片狼藉,乌七杂八,什么都有,逼得她们步履颠簸,无落脚之处。为保险起见,卡伊身上没有带任何贵重物品,免得被洗劫一空。但却除了一样,就是那把旧式小灰熊。危情出现时,或许它会助她一臂之力,她想。
她俩一路提心吊胆,匆匆趱行。阿里的灵魂摄像机紧随其后。镜头中,她们单薄瘦削的背影,如同两块被风拂动的补丁,缝在黑夜的幕布上。她们那怯怯缩缩的模样,仿佛两个幸免于难的矿工,在漆黑的矿道里担惊受怕,艰难地探寻着出路,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随时都在堤防矿井继续坍塌。
混蛋,偏偏这个时候来。卡伊抱怨了一声。
她一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扶住墙,吃力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突然的月经**,让她猝然间浑身无力,面色苍白,脸上的肌肉因痛苦抽成一团。萨亚赶快走过去扶住她。
放纸巾了?
嗯,早预备下了。没想到来得这样快,真不是时候。
明知道要来,还敢接客,不怕客人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