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突然陷入无语的状态,她们几乎同时想到了死亡这回事。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一切言语都黯然失色,苍白不堪。她们周围的空气也蓦地沉寂了下来,像被罩在了一只铜铸大钟里。安静了半晌后,卡伊脸上黑鸦鸦的乌云终于散去,逐渐平复了过来。
萨亚宽慰道,那么小的孩子,晓得怎么打枪?他们断不会让他去前线白白当炮灰的,真主不是睁眼瞎,一定会保佑你的小阿里的。
愿万能的真主保佑。卡伊用传统的穆斯林祷告方式,双腿并拢,膝盖着地,两手举至额头,十个手指头并拢,手掌弯曲往上,面朝西方,双方捧到胸前,虔诚地呢喃道。
卢卡斯见状,酷似热铁皮上爬行的蚯蚓,扭得更加厉害了。他猛然间并未听真卡伊说什么,只见她煞有介事地祷告起来,还以为是在虐杀他之前所进行的某种仪式,顿时一阵钻心的悚惧。
现在该怎么办?萨亚仍旧将话题硬生生拉回到令人焦灼的现实中来。
你没听见吗?
嗯,什么?
他也会说阿拉伯语。
萨亚怔了半晌,隐约想起好像他刚才真说了那么一句。她用狐疑的目光在卡伊和卢卡斯脸上扫来扫去,在求证着什么。卡伊忽地面带煞气,厉声对躺在地上乱扭乱摆的卢卡斯道,我可以让你说话,但你得老老实实的,如果轻举妄动的话,我一枪崩了你。
卢卡斯如同得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拼命点头,浑身用劲太猛,屁股将地板蹭得“橐橐”直响。看到他滑稽的样子,萨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随后,她将阿布小心翼翼放在圈椅上,用椅背微微靠住,让他侧着身,刚好能吸到平放在椅子上的牛奶奶嘴。卡伊重又举起那把“勃来塔”,威逼地对准卢卡斯,以防生变。萨亚走过去,蹲下身,摘下塞在他嘴里的枕巾,随后站到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警惕地望着他。
你喝醉了,抢了我的包,还记得吗?萨亚开门见山道。
好像有这回事,真的很抱歉。卢卡斯猛摇了摇脑袋,眨巴着眼睛,好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怕你醉死在外面,我俩把你千辛万苦扶了回来,没想到你却兽性大发。
想强**们两个?
卢卡斯愣了愣,低低地“嗯”了一声。
倒是很坦白啊。本来,干我们这行的,男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们只是顺从罢了。但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卢卡斯变得异常沉默,露出惊愕和愧疚相掺杂的复杂表情。
你一定做梦都想不到,你这条小命有朝一日会被两个妓女所救吧?卡伊嘲弄道。
卢卡斯依旧沉默着,像一块敷满寒霜的石头。
怎么不说话了,良心发现了?萨亚气呼呼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气忿不已。
夜色如浓墨。黎明悄无声息地挨近了。卢卡斯突然出声了。这块沉默的石头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俨然拨动的琴弦,带动着屋内的空气也**漾起来。
接下来是长久的死寂,没人吭一声,显出奇怪的默契,就像彼此故意腾出时间,让每个人将整晚的事在脑中再细细过一遍。
你怎么会说阿拉伯语?萨亚突然好奇地问道。
大学我主修阿拉伯语。
哦,看样子那时候倒很用功。萨亚讥嘲道。
卢卡斯咧着又干又白的嘴唇,苦笑了一下。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救我?卢卡斯语气凝重地再次问道,显得格外疑惑。
哼!听你的语气,倒像是我们别有用心了。卡伊不禁轻蔑地抢白了一句。
卢卡斯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感激,分明是默认了卡伊的判断。
让他看看吧。卡伊扭头对萨亚说道。
萨亚略一愣,立马明白过来。她抓起桌子上卢卡斯的钱包,从里面摸出那朵干瘪瘪的颜色惨红的康乃馨,轻侮地扔到卢卡斯脚前的地板上。
就因为它。是不是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