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月亮公主领我攀上那看似永无尽头的楼梯,我便蒙生了一种可笑的近乎誓死如归的决心。有一个瞬间,我产生了幻觉,看见她胁下突然生出洁白的两翼,扑棱一下打开来,撞破玻璃飞了出去。等我清醒过来时,我们已走到楼梯的尽头。
踅过走廊,穿过一道白晃晃的门洞,眼前一片烟波浩淼,没有树木,没有道路,没有山石,没有阳光,没有房屋,没有人迹。弥望的是云层叆叇,烟雾缭绕。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雾是云,还是漫天匝地的飞絮。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什么也看不到,任视线飘逝于茫茫的苍穹中。人间的烟火早已杳然不见,渺无痕迹。
我踟蹰不前,求助似的望着她。我心里焦急,不由得将手中的塑料汽水瓶子捏得吱吱嘎嘎乱叫。月亮公主却司空见惯了一样,泰然自若。她一路无语,嘴角微抿着,带着淡然的善意的笑。笑得似有若无,风轻云淡。
她带我继续前行,脚下的路如锦缎般光滑,找不到一颗硌脚的鹅卵石,没有半根杂草、尘埃和坑洼。抑或那原本就不是路,而是一条银白色的河流。河面硬绑绑的冻住了,如一面镜子,里面却神奇地闪烁着千万点斑斑驳驳的光,仿佛流淌着一河的碎银子。那河载着我们往前流走,寂寂的,没有任何声响。
一路上云遮雾掩,满目苍茫。终于,在河流的尽头,云雾霍然涤**开一个大口子,视野变得明朗清爽,面前赫然露出楼阁崔嵬的一角。檐角巍峨,相互勾连,屋脊翼然耸立。当月亮公主小心翼翼地告诉我这是月宫时,我惊诧得浑身一抖,失声大叫。啊唷!手中的汽水撒了一地。
进到里面,庭院寂寂,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生气。草木郁郁葱葱,满地奇葩异草,芳香馥郁。高大壮硕的月桂树森然高耸,撒下满地浓荫。晶莹透亮的露珠娇滴滴伏在草叶上。月桂树下,几只雪球也似的的玉兔,浑身没有一根杂毛。它们在草地上悠然地跑跑停停,闻闻这儿,嗅嗅那儿,两只红眼睛亮得能滴下血来。院中一条白石板铺就的小道,光洁照人。雾霭从地里冒上来,冉冉升向高空,化为片片烟霞。我只觉身体飘飘****,似要随那云烟一同升腾飘走。天空半明半暗,混沌而朦胧,显出冷冷的黛青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既像黎明又像日暮。
吱吱嘎嘎。我又一次不安得捏响了塑料汽水瓶。那尖厉的声响大煞风景,刺破了庭院的岑寂,仿佛闭月羞花的美人脸上,突然长出一撮长长的黑毛一样。
正当我啧啧赞赏这个玉宇琼楼的世外仙府时,忽闻一声惊呼,戳破了周遭宁静。月亮公主不及顾我,早拔脚冲进厅房。我也不假思索,紧跟在她后面。等进了屋,不禁叹道,好一间静室幽居。却见一个云鬟半苍、衣衫朴素的老妇人,正蹲下身低头擦拭地上的水渍。不知从哪儿流出一滩水,漫了一地,到处蠕动着。只见那老妪一边擦地,一边嘴里连连地抱怨。
哦,见鬼。卫生间的管子又暴裂了,也没人来修修。
我来帮您吧。说着,月亮公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拖把,把积水往门外拖。
好了,好了。你还是忙你的去吧,你只会给我添乱。那老妪很不耐烦地说道。
月亮公主并没有被她不近人情的言语逼退,仍旧径自干她的活。
一见你,我心里就有气。老妪脾气暴躁地说。
月亮公主这下真生气了,一嘟嘴,堵气地将拖把往墙角一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叉着手,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腹牢骚、忙得团团转的老女人。那老妪狠狠白了她一眼,仍旧干她的活。我不尴不尬地站在月亮公主身边。我们三个都僵住了,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