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大师依然不卑不亢。这时候大家都已微醺,只有大师还足够清醒,这让大师心中的优越感益发强烈,当然大师的孤独感也同时强烈着。正在酒兴上的农民企业家在小黄女士的陪同下,特地走过来,向大师敬酒。在座的人这才意识到,大师这样一个重要人物也在这里,大师又在这段时间里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面对殷勤的农民企业家,大师很不幸地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使大师非常不安,大师拼命地想把这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从心里赶走,大师甚至快因为这种不知来由的受宠若惊而羞愧得要哭了。因为心中的惶惑,大师有些思路不清,他一杯又一杯机械地接受着农民企业家的敬酒,感到自己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能看见自己了,而自己的声音此刻听上去也好像不是出于自己的嘴巴。农民企业家也醉了,后来他好像还跟大师勾肩搭背起来,大师也“老哥老哥”地称呼起农民企业家来。大师忘了后来不知道是他的提议,还是农民企业家的提议,他和小黄女士一起懵懵懂懂地坐上了农民企业家的私人小汽车,来到他坐落在郊区的家里。
农民企业家把喝醉的大师交给了一个陌生人,然后便带着小黄女士走了。大师不明白农民企业家为什么不理睬自己了,他不明白农民企业家为什么只带着小黄女士走,却把自己扔给了一个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的陌生人。大师这时就像变成了一个受玩伴冷落的小孩,在心里这样倔强地想:“稀罕吗,你们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们。”
大师真的醉了。
大师在陌生人的带领下,对这个如同一座小型园林似的居所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游历。游历中,大师糊涂如一团稀泥的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跟他当时的脑子一样糊涂的念头,他发现院子里的小径所呈现的图景几乎跟《八卦图》或《河洛图》一样奇诡,大师甚至异想天开地认为,如果他想寻找某个处于这座院子里的人,他根本不用知道那个人正在哪个房间里,他只用走上小径中的一条,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个人的名字往前走,他便会在眼睛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那人面前。如果陪同大师的那个陌生人此刻能借着院子里微弱的光,侧目打量他身边大师,那么他一定会看到大师的脸上正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大师最后被陌生人带到了一间舒适的客房。客房里一应俱全,显现出房子主人的豪阔。陌生人告诉大师,他可以安歇了,然后就离开了大师。
大师躲在门后,静静倾听陌生人远去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远,大师脸上会心的笑意越来越浓。大师熄灭了客房的灯,一动不动地躺在**,做出一副自己正在熟睡的样子,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打了几声鼾。
直到大师确信,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在窥视自己,他才从**蹑手蹑脚地起来,悄悄打开了门。在门前的小径上,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小黄女士的名字,开始向前行走。
不久,我们会得知,大师将要去面对一个不幸的巧合,这个巧合将直接影响到大师整个人生的质量。这是一个充满了巧合的世界,因此它可以使任何一个可笑的想法变得煞有介事,令当事人浑然不觉。这正是大师正在进入的情境。
现在,大师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在睁开眼睛之前,大师先是听到了一些他本不该听到的声音。正是这声音,促使他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扇窗子前面,他的目光可以不费力气地穿过玻璃,看见一些他本不该看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