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被人塞了一脑子数学知识的小资产阶级,我还是坚信万事万物都有定规,最终都能用一个数学公式表达出来。但困难之处在于,怎样找到这样一个公式。我为此尝试了很多方法,学了星相学,攻读了《周易》,隔三岔五给财神烧香,甚至还练了气功。
“我看你跟那个总跑来称体重的胖子一样,有严重的强迫症。”一次在**用活塞运动研究曲线问题时,田芳这样评价我。
事情的起因是那次约会时,我突发奇想,认为漂来金枪鱼的走势可能跟我和田芳进行活塞运动的方式有关。因此一边运动,我一边陷入沉思,设法从活塞运动的频率、体位以及时间点等好几个角度,将两者联系起来。我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和田芳探讨这方面的可能性。我的心不在焉激怒了田芳。
“你不能这样说,严格意义上来说,世界上没有两件事情是毫无关联的,问题是怎样去找出这关联。”我慢条斯理地辩解。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田芳加快了扭动的节奏,像**来临一样地尖叫着。
“其实很可能胖子跟我一样,也希望能从体重的变化中,找到漂来金枪鱼的变化节奏。”在田芳刺破耳膜的谩骂声中,我喋喋不休地论述。突然,我被自己的话给撞了一下。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规律,那就是胖子的体重。
是的,正如你们在我喋喋不休的叙述中所觉察到的,胖子每天体重的变化都恰好预示了一个星期后漂来金枪鱼的走势。他的体重每增加或减少一个百分点,七天后漂来金枪鱼的价位就会相应地上涨或者下降一个百分点。
为了印证这一最新发现,我花了两个星期对胖子的体重进行了观测,并将这些数据记录下来,重新试着运用线性代数知识,将它们绘制成连续曲线,然后又用了一个星期,将它和漂来金枪鱼的走势图做了比较。我想说世界上绝不会有第三张曲线图会如此惟妙惟肖难辨真伪,从某种意义上说,胖子要比那个只会生产劣质金枪鱼罐头的工厂,更像漂来金枪鱼。我只要能把握住他的体重,我就把握了漂来金枪鱼以及我口袋中钞票的厚度。
因为发现了胖子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来临变成了盛大的节日。每天一吃完午饭,我就会飞速赶回办公室,一声不吭屏住呼吸,等待门吱呀一声在我身后响起。
那气喘吁吁的身躯总是来得很准时。每次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等胖子在健康秤上站稳,才走过去报出表盘上的数字。
因为过于关心胖子的体重,我对胖子越来越漠不关心。
胖子帮了大忙。
短短半年,我像搞活塞运动一样不断将漂来金枪鱼买进卖出,我的本钱像溢出的**,一直增加着,并终于有了第一个十万块。
当时,我生活中还有另一件事情正在酝酿中。
这得从三年前说起,当时刚到羊毛公司,面对那些令人生厌的羊毛报表,我曾暗地发誓,三年之内,一定要与这些毛的象征性说拜拜。一晃眼,真的就有三年了,对如何用线性代数建构羊毛贸易的深度,我已心生厌恶,有时甚至觉得那些位于世界另一端的白毛正在吸走我全部的生趣。
然而,毕竟不是三年前,现在我已知道,想不想和能不能之间,就像南极和北极,风马牛不相及。在找到稳妥的出路之前,我是不可能放着现成的四千块银子不挣的。
一九九四年,我们的城市正在努力跟世界接轨,一种叫作酒吧的无聊场所被批量生产出来。为了让我和田芳之间的暧昧关系能有更多糜烂的气息,现在每次活塞运动之前,我们都要去酒吧坐坐,在那些拼拼凑凑的音乐声中喝点拼拼凑凑的小酒,假装目光迷离神情恍惚声音低沉春色撩人心不在焉,这让我们搞活塞运动时,可以误以为自己是那些在十九世纪巴黎红磨坊里招蜂引蝶的浪**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