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水还在继续开着他的无轨电车:“这样吧,这次你表现不错,回去后,我提你当一级销售员,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出去拉单子了。先想想有什么现成的客户可以争取,想办法来个开门红。”
“世纪号列车真的不错。”我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毛大水很诧异。
“我是说我们应该让世纪号列车装我们的A001。”为了补救刚才片刻的走神,我想起了世纪号列车上的那些劣质马桶。
“怎么,在铁路局有路子?”毛大水也一下子来了精神。
“不是,主要是世纪号列车上装的马桶跟这个车太不般配。他们用的是精致生活的U系列。”
“啊?这么好的车子用这么差的马桶?”毛大水好像也很吃惊。
“对啊,所以才觉得机会挺大的,听说以后在漂来市区开的长途列车,都会选用世纪号。”我连忙把我在八卦新闻中得到的信息说给毛大水听。
“不过,我看还是算了。”沉思片刻后,毛大水否决了我的提议,“精致生活能把这种次货送到世纪号列车上去,说明他们在铁路局里的关系不一般,咱们肯定撬不动。你还是先想想,你爹妈或者七大姑八大姨中,有没有现成的关系。年轻人,还是先从摸得着边的地方想办法。唉,世纪号列车怎么会装那么差的马桶?”给过我忠告之后,毛大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为列车上的马桶发了一通牢骚。
很快,博览会开完了。跟来的时候一样,我又背着那个高级马桶,一个人去坐了火车。不过想着可能会在列车上再次遇到那个漂亮女孩,我反而对此充满期待。
世纪号能提供由乘客自选座号的服务,所以订票时我选了和来时一样的车厢号。晚上七点三十分不到,我就早早上了车,在车厢门口迎宾的正是上次那个烫着小波浪卷的女孩。我总算放了心,知道我会再次在列车上邂逅那个看上去崭新崭新的女孩。
果然,八点钟一到,列车出发了,那女孩出现在车尾处,向车厢里的乘客致意。我杞人忧天的事情并未发生,她还是崭新的,虽然已不如十天前那么新,但与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事物相比,还依然新得让人心惊,阳光般的笑容布满她的脸上,让我相信她正活得和她的笑容一样灿烂。我松了口气,好像她真的是个和我有着莫大干系的人似的。
上车前,我已打定主意,即使厚着脸皮也要和这女孩联络一下感情,至少想办法要到她的电话号码,如果能定下约会就更好。所以开车后,我一直都在等机会,只要那女孩过了忙碌期,就主动去和她打招呼。
像来的时候一样,女孩风风火火地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换票、倒水或者根据乘客的需要提供咨询和服务,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我看着她,都快入迷了。
但这时,不知怎的,十多天来被挤压起来的睡眠突然排山倒海似的涌来,我像被人用锤子击打了一下脑袋,无可避免地眼前一黑,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在比大海还要广阔的睡意中,我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疲乏不堪的肩部轻轻敲打。我像条在窒息中拼命挣扎的鱼,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四周已是一片漆黑,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让酸软的身子稍微提起点精神。终于看清,站在我面前的竟是那个漂亮女孩,正在用柔软的食指轻轻捅我的肩。
“什么事?”我轻声问。
“嗯,”女孩有点羞涩和歉意,微微低下了头,“想请你帮个忙,我们有个卫生间马桶坏了,我同事说你来的时候和现在都背着个马桶,觉得你可能……”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能感觉到她脸上的绯红,一定是那个波浪卷的主意,却让她来打头阵。
“好吧,我帮你看一下。”没等女孩往下说,我已迫不及待答应了。
女孩低着头在前面走,我小心翼翼在后面跟,走廊尽头透来的光映在她的轮廓上,让她的背影剪影一样分明。果然,卫生间里,波浪卷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我们过来,她很得意地向那个女孩挤了挤眼睛,然后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问:“你真的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