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是不是吃了那种东西?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就看你眼珠子一动不动,躺在这里像傻了一样。别看傻,眼睛跟电灯泡似的,亮得吓人。跟小姑娘搞点花头就可以了,不要搞那种事情嘛。”看得出毛大水喝高了,说起话来舌头有点大。
我连忙强打起精神为自己辩护:“没嗑药,这种小屁孩干的事情,我怎么会干,只是有点累了,就躺在那女人身上睡着了。”
“女人?你昨天一来就躺下了。还说没嗑药?”毛大水好像有点生气。
我心里打了个激灵,不知为何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因为我一直都睁着眼睛,根本没看见那个金鱼眼女人从我身边走开的情景。而且事后回想,昨晚带小姐来包厢的妈妈桑也没长着一双金鱼眼。事实上,我所记忆到的那个金鱼眼妈妈桑,除了那双金鱼眼是额外的,其他的每一寸每一分都活脱脱是那个世纪号列车上女孩的样子,只是她由崭新变旧了,连轮廓都被磨损了。一时间,我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在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我才知道当时大概的情况。昨天晚上一到夜总会,我就跑出了包厢。回来后,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躺下了,眼睛睁着却没有反应。当时大家很慌张,幸亏在场的几个小姐见多识广,认为我是吃了某种特殊配方的药丸,到第二天早上就会没事,所以根本不用理我。
每个人都好像被统一了口径,我也只好认同了他们的说法。
“小子,别发呆,以后注意点。”因为看我不言语,毛大水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走吧,今天你还得到会场帮我们盯着。”
我点了点头,闷声不响地跟在众人身后。心里却不太踏实,但又想不出哪里不踏实,无奈之下,思绪便聚集到世纪号列车上的女孩身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幻觉中出现的是那个陌生的女孩,而不是其他一些熟悉的人,而且幻觉所在的场所还和世纪号列车那么相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名堂来。
这时,我和同事们已经拉开了一定距离,只有毛大水还在和我并行,他正在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是不是这两天太忙了,觉得有压力?”毛大水看我在看他,连忙摆出了一副革命老前辈的样子。
“是啊,脚下有点发虚,人跟空了似的。”因为不想多费口舌,我顺着他随便敷衍了两句。
听到我这样说,毛大水的心情变得尤其地好,一下来了精神:“年轻人,要多锻炼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哦。”他这么说时,下意识地把粗壮的腰杆挺得比标枪还直,右手兴奋地摸了一下嘴角下面那颗红得发亮的痦子。
“老大,我哪能跟你比,你的本钱是天生的,一万个人里都不见得能找出一个来。”我毫不费力地肉麻了一把。
“是吗,我的本钱真有这么大吗?”毛大水像个储钱罐似的晃了晃自己的身体,脸上又露出他想显露幽默感时通常会有的潮湿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那当然,那当然。”我也做谄媚状,笑了起来。
一下子,毛大水和我的关系似乎拉近了许多,以至于他开始为我的前程忧心忡忡。
“年轻人啊,其实我还是挺看好你的,一直想找机会提拔你,可你到现在还没什么业绩,我怎么提拔你嘛。”毛大水皱了皱眉头,两条毛毛虫似的浓眉很激烈地扭了一下。
虽然心里明知所谓没业绩,是因为二级销售员本来就是给人当跑腿的,根本不可能有业绩,但我脸上还是呈现出一副内疚的表情,小媳妇似的低下了头。
这让毛大水的心情愈发好了,他大手一挥,还挺了挺他的将军肚:“说实话,整个洁具部我最看好的人就是你,其他那些人年纪都大了,潜力有限,你就不一样了,不仅年轻,还有大学文凭,脑子又活络,我这个位子将来迟早是要给你坐的,你得给我多挣挣脸。”
“是。”虽然知道这只是毛大水经理因为心情好在信口开河,但我还是忍不住受宠若惊。不知怎的,脑子里又没来由地闪出了世纪号列车上那个漂亮女孩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