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真正的忙碌是展会结束后才开始的。这时同事们已经在搓第二场麻将了,一直搓到夜里十点多钟,按惯例便会由赢家做东,到外面吃东西,当然每次都会把我带上。喝完酒吃完饭,大家便开始打电话呼朋唤友,找一些正好来此地参展的老客户,有时老客户还会带来些新客户,然后大家一起去桑拿浴或者KTV之类的地方,在平均每个人搂搂抱抱过一点三个小姐的情况下,增进感情或者敲定新的合同。
以前为搞定客户,我也曾在老员工带领下,去过一两次类似场所,但这次才真算见识了大场面。无论参加人数、场所的档次,还是最后的账单,都非以前能比,而我的眼睛无法看尽看到这一切,耳朵无法听尽听到这一切,我的每一寸感觉都在疲于应付,而脑子却无法弄清这些我已看已听已感觉过的东西。几天下来,我累得筋疲力尽浑身发虚。倒是年纪比我大二十多岁的“三高”人士毛大水依然中气实足,事实上每次平均数里多出来的那零点三个小姐,主要都是为了满足他。按惯例,每次只要一到这些场所,他都会向那些妈妈桑爸爸桑们很酷地伸出两个手指,就像当年恺撒伸出那两个代表胜利的手指。这让他在生意场上显得雄才伟略气度非凡,就连最狡猾的客户,到这时候都不得不甘拜下风,总是会在事了之后爽爽快快地给足他想要的订单。
因为身心俱疲,所以最后不管周围发生些什么,我都一律嗯嗯啊啊半咸不淡地与之周旋。这虽无助于消除疲惫,但让我不再觉得辛苦,而周围的人也好像没有觉察到我的敷衍,我们的关系反倒因此融洽。总之,那段时间脑子就像进了水,我完全处于麻木中,甚至都记不清当时发生过什么。
在漂来北出差的十多天里,我唯一清清楚楚记得的只有一件事。那事情每一丝每一毫至今还真真切切地印在我脑海中,虽然回头想来有些匪夷所思,事后同事们也都异口同声否认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我还是不能将这记忆从脑子里消除。
那天半夜两点,我们在英斯劳林湾洗完桑拿,在一位客户提议下,去了金色天堂夜总会在漂来北的第39号连锁店。在包厢坐下没多久,一位长着金鱼眼的妈妈桑,便为我们带来了一队又一队小姐。很快,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中意的货色,当然按惯例毛大水要了两个。
但不知为何,那天我情绪不高,始终没开口确认我要哪个小姐。那个长着金鱼眼的妈妈桑无奈地冲我笑了笑,笑得妩媚至极,和她已经三十多岁的年龄完全不相称。她的眼睛像两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吧嗒吧嗒眨了两下,眨得我下意识地难为情起来,我似乎听到她正在半开玩笑地对我说:“唉哟哟,小阿弟的眼光还真是蛮高的,店里的小姐就我手上这些素质最高了,你都看不上,再这样下去,老阿姐我可要自己来陪你啰?”接着,她的声带上发出了一阵放肆的笑声,清脆得就像刀子跌落在空寂午夜的水泥地上。
还没等我找到确切的措辞,毛大水已经抢着应答起来:“你不知道了吧?就是因为看上老阿姐你了,我们这小兄弟才会谁都看不上,你不知道吧,现在小年轻都喜欢你们这些年纪大的老阿姐,味道不要太好哦。”毛大水毛刷子一样的笑声响起来,引来了其他人类似的笑声。
接着,我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对对对,老阿姐今天你一定要来陪陪我的。”
金鱼眼女人一点也不忸怩,爽快地答应下来。在出去一会儿后,她换上了一身高开衩的宝石蓝旗袍,在我身边坐下。
接着我带点表演性质,当着众人面吃起金鱼眼妈妈桑的豆腐来,大声地说着些调情的话,手从她松弛的腰部开始,上上下下夸张地摸着。金鱼眼似乎也很配合我的表演,做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雪白而柔软的腿不时因为故意挣扎,蛟龙一样地顺着她旗袍的开衩不断翻滚。包厢里顿时欢声阵阵,大家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小插曲而情绪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