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又瞎侃了一阵,因为自尊心受到伤害,我再没有提及那漂亮女孩。看到时间不早了,我又回到铺位,然后又是一阵好睡。第二天醒来,下车前我又看了那女孩几眼,希望能把她崭新的样子尽可能地留在记忆里。
出差结束后,毛大水果然兑现了承诺,没过三个星期,就提我当了一级销售员,此后,再出差基本上就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了。所以之后的两三年里,我没再坐过世纪号列车。
这段日子,我混得不错,在毛大水关照和指点下,我卖出了不少马桶。我成了毛经理的心腹,只要他关照下来的事情,我都会想方设法给他办成,他想在洁具部里整治个什么人或者搞些朝三暮四的小改革,我也不遗余力地配合。所以,虽然在洁具部的同事们中间我名声不太好,但职位却在短短两年半里,连升了三次。提了一级销售员后不久,毛大水又提我当了业务经理,之后,毛大水成了公司的副总,我也当上了洁具部的副经理。
这期间我谈了好几次恋爱,每次恋爱结束,总会感伤地想起所有在我身边出现过的女孩,每次脑子总会闪现出世纪号列车上的那个漂亮女孩和她崭新的面容。不过也就一闪而过,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二〇〇三年年末,我又到漂来北出了趟差,正碰上难得一遇的大雾,原先订好的飞机要延迟到第二天中午,因为不想再等,就决定退票去坐世纪号。到了车站,才发现很多人跟我一样,都改主意来坐火车了,车票已销售一空。正好我想起有田芳的手机,便尝试着拨了一下,没想她对我还有印象,一提马桶的事,她就毫不犹豫地叫出了我的名字。然后她就跑出来把我接上了世纪号。
为了表示谢意,我把公司用来送客户的礼品,送了一份给她,是个进口的MP3,再加上我还答应只要她以后需要买马桶,尽管找我。所以她对我很是热情,看到实在没有多余的铺位了,便把我领进了在车厢末端的乘务室。
坐在世纪号列车上,那些熟悉的场景又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那个崭新的女孩。但观察了很久,都没看到女孩的影子。田芳的搭档已换成了另一个漂亮女孩。
等田芳忙过之后,她终于回到了乘务室。我们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话题渐渐地转到了当年那个漂亮女孩身上。
“你以前的搭档呢?”我问。
“是说华晓诗啊?”田芳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因为我提到的这话题,她一下子变得活泼起来,还向我挤了挤眼睛,“还在想人家啊?”
我终于第一次知道了那女孩的名字,我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说:“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小姑娘,让我不想都不可能啊。怎么,她嫁人了?”
“人家今年才二十岁,嫁什么人?不过给人拐走了,倒是真的。”田芳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
“哦?”我心里有些失落。
“前年我们车上来了个老骗子,晚上闲得睡不着,就来找我们聊天,说他是什么模特公司的经纪人,觉得我们条件不错,劝我们到他公司去,说什么保证能做出来,将来还有往演艺圈发展的机会。一看那人的架势,就知道是个老在外面骗小姑娘的混子,但那小孩却当真了,先是休假时,被他拉着去拍了几个小广告,因为尝到了点甜头,就真的辞职跑到那野鸡公司去工作了。”
“你也不劝劝她?”我看了一眼田芳帽子上那个闪闪发亮的徽章。
“嗨,你不知道,别看那小孩平时不声不响,心里主意大着呢,”田芳叹了口气,“而且,人家小孩年纪还轻,又长得漂亮,想往更高的层次上走一走,也没什么不对啊。”
“你们这里不挺好的吗,好像一般人想上世纪号来当列车员还没机会呢!”
“是啊,当年我们报名到世纪号上来,简直弄得跟选美似的,估计那小孩也以为这是个出风头的事。但实际上,在世纪号当列车员和在一般火车上当列车员能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列车员吗?刚开始,她还挺兴奋的,比谁都卖力,时间长了,就知道也就是个噱头,再怎么干,将来大不了也就当个列车长什么的,所以有点灰心,以前晚上常常会一个人坐在车里眼睛发亮,后来就不了,常常没来由地发呆或唉声叹气。结果那骗子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动了。”
“那人真是骗子?”我有点担心了。
“哎呀,你常在外面跑,还能不知道?很多事情你要做成了,就是能人,做不成就是骗子。看那人的样子,除了能吹,我觉得十有八九什么也干不成。”
“你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好像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很透似的?”为了让自己放松下来,我调侃了一句。
“一言难尽啊。”田芳似乎没意识到我的调侃,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中,她和我聊了自己的事情。虽然她至今还没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但总算谈过几次恋爱,其中有两次还是刻骨铭心的那种。因为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她就进了职业高中,专业是礼仪之类的,但实际上就是学习当服务员。因为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所以身后总有男孩追,不过,那些男孩她大都看不上,所以一直到高二,都没真的跟人恋爱过。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和初中认识的一个男孩邂逅了,男孩高她一个年级,长得帅气,读书又好,以前田芳也一直对他有好感。这次重逢,男孩告诉她,他也喜欢田芳。三言两语后,两个人就热乎上了,男孩给她写了很多情书,都是些海枯石烂同生共死之类的蠢话,但她却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