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往事在这沉默中,像藤蔓一样绕满了我的心,事实上,它们并不是刚刚生长出来的。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在她出现之前,我一直在用近乎强迫症的工作热情绕开它们。然而此时此刻,沉默如此逼真,我一下子就把它们全部看真切了。六年前,在等待鬼火车从岔道口开过时,毛大水在我心里种下的慌乱,又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越沉默,心里便越慌乱。
如此过了一会儿,我提出要带华晓诗出台,便从夜总会里出来了。
此时已是冬天,外面结了冰,出去前华晓诗提出要去加点衣服。我便先到外面去等她了。刚出门口,正好看到前面高架桥上有一辆全透明的发出耀眼光华的列车刚刚开过去,我只看到了它的尾巴,像颗流星,快速地划过我们城市的夜空。我不知道这是世纪号,还是毛大水临死前跟我提起过的鬼火车。然而此刻夜空如此无边无际,足以把一切耀眼之物吞没其中。我忽然有点理解毛大水和我最后一次聚会时的感伤了。
这时,华晓诗已经换了一身草绿色的长大衣从夜总会里走了出来,大衣是双排扣的,从样式上看,很青春,这让华晓诗的形象也一下子变活泼了,让我总算依稀能找到一些当年的感觉了。
我们两个人一起向停车场走去,我故意走得很慢,落后了她大约半个身位,以便在身后偷偷观察她。
“还记得我吗?”我忽然问她。
“记得,”华晓诗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谄媚,好像因为空气的温度变得有些冷冰冰的,“上次那个老色鬼要带我出台,不是你买单的吗?”
我一愣,没料到她记着的是这件事。我沉吟片刻,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想告诉她我们曾经在世纪号列车的第一班列车上见过面。
这时吹来一阵凉得彻骨的夜风。她把身体深深地埋进了那件毛茸茸的大衣里,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许多苍白松弛的皱褶开始**漾在她颈上。走在她身体的左后方,我还看见她疲惫的眼角上,凝结着被粉底装饰得淡若泪痕的鱼尾纹。
刚刚张开嘴,我就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
二〇〇四年九月七日至九月三十日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