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说什么,任由目光呆呆地向前方伸展,我看到像世纪号列车一样的鬼火车,依然不止不休,轻飘飘地掠过前面的岔道口,好像又从我身上带走了些什么。
我和毛大水到达金色天堂第53号门店的时间,比别人晚了半个小时。一起来的同事已经要了包房,看到我们来了,便让这里的妈妈桑给我们带来几组小姐,让我们挑选。
因为毛大水刚才的叙述,我有些心不在焉,随便指了指其中的一个,便算完成了这个程序。毛大水却好像一点没受影响,兴致还是很高,在那里横挑鼻子竖挑眼,一连五六组小姐在他面前搔首弄姿,还是没让他称心如意。一边挑,他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好像在说这里的妈妈桑太不给面子了,把好货色都藏起来了。
毛大水闹腾了半天,敬业的妈妈桑脾气还是很好,脸上始终带笑,耐心地给毛大水做着解释。最后被逼急了,忽然灵机一动,一拍大腿,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没过多久,她就从外面拉来一个身材高挑、头发很长的女子。一进门,她就咋咋呼呼地嚷,这下总该满意了吧,人家可是真正的落架凤凰哦。
果然,等大家都看清女子的脸庞时,包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来人正是以前鼎鼎有名的“马桶皇后”,在座的都是些卖了多年马桶的老销售,参加过各种各样的推销活动或者展销会,所以几乎没人不认得眼前的女子。虽然她现在年纪大了,神情颓然,但至少眼神里那点冷冷的傲气,还保持了“皇后”当年的余韵。在妈妈桑的指点下,她不带一丝感情地看了毛大水一眼。
虽然“马桶皇后”态度冷淡,毛大水却喜出望外,马上在身边腾出了一个一米宽的空间,然后向“皇后”招手,语气满是谄媚。
华晓诗不声不响地在毛大水身边坐了下来。
妈妈桑终于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离开了我们所在的包房。
接下来,毛大水好像忘了包房里还有其他人存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马桶皇后”身上,不断地逗她说话,表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马桶皇后”脸上没有现出一丝笑容,只是一杯杯喝酒,而且只喝酒单上最贵的。喝得越多,她的眼睛就越亮,亮得就像两块闪着寒光的冰魄。而每次只要毛大水想毛手毛脚一下,她马上会给他脸色看。要是换了别人,毛大水大概早翻脸了,但对“马桶皇后”,他似乎束手无策。
又过了很久,毛大水喝了很多酒,在跟着卡拉OK唱了一段《红灯记》里李玉和的唱段后,忽然兴奋地指着自己裤裆嚷嚷起来:“这里的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然后,我们就又听到了他带着潮湿感的笑声,他已很久没这样笑过了。他一边笑,一边整个人向“马桶皇后”倒了过去。华晓诗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把身子故意侧开。毛大水扑了个空,笑声有点干涩。
我连忙摁铃找妈妈桑,拿出公司给每个中层干部配发的金色天堂金卡,递了过去,问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让“马桶皇后”陪毛大水过去休息一下,费用可以划卡。“另外,再多划三千块钱给那位小姐,就算小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慵懒而优雅,还故意将音量提高到足够让华晓诗听见的程度。
果然,华晓诗不再躲避毛大水,虽然脸上还带着厌恶,却开始任由毛大水在她身上毛手毛脚,然后,她让毛大水勾着她粉白的脖子,在妈妈桑的带领下,从包房里出去了。
大家一阵笑骂。我也很得意,但过了一会儿,却忽然有些难过,便没头没脑地抱着身边那个年轻姑娘一阵狂吻。
没想到,和毛大水的那次聚会竟是永别。那之后的一天,他忽然心血**,吵着要一个人坐火车去漂来北。当天晚上他坐上了世纪号,第二天车到站,打开软卧包厢,人们发现他已经死了。看他的样子,死得还算平静,唯独左半边身体的肌肉有点绷紧,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左手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里面好像藏了什么天大的宝贝。撬开一看,是个弹壳。在他身体已僵硬发冷的情况下,弹壳依然热得发烫,好像刚刚才从枪膛里退下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