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鬼火车看上去阴森森的,但因为有她在,我一下子安心了好多,心里暖乎乎的。”毛大水继续着充满感伤的回忆,“忽然,我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立正!’我一听,声音是我们营胖教导员的,我平时训练刻苦,所以只要一听口令,就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还能把动作做得非常标准。当时我就马上站了起来,一个漂亮的挺胸收腹,右手持枪着地,左手中指紧紧贴在裤缝上。‘枪上肩!’胖教导员又发出下一个指令,于是我右手握枪,在左手帮助下,将枪笔直地举到胸前,然后咵地一下扛到了肩上。‘枪前举!’他又说,我遵照指令把枪又平举起来。‘枪上膛!’我给枪上了膛。‘瞄准!’我又瞄准。‘射击!’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还是绷直了手腕,食指的动作柔软而匀速,完全符合射击手册上规定的要领。一颗暗红色的子弹马上从枪膛飞了出去,然后,我看见那个漂亮女孩的额头上多了个美人痣一样的小洞。就像电影里播放慢动作一样,她一点点向后仰身倒下,那双长满长睫毛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她就这样倒在地上,一点也不相信地注视着我。我当时傻了,看看身后,并没有一个向我发号施令的胖教导员。那一刻起,我一直对视着女孩那不再有丝毫变化的眼睛,几乎忘了时间。后来,火车终于到站,车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外面传来喧闹的人声,我吓了一跳,连忙从杀人现场逃走了。下了车,发现我们部队也正好在集结,没有人意识到我曾经离开过,我回头看,鬼火车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但那个漂亮女孩的预言,果然在车到站后实现了,我因为在这次任务中表现突出,火速入了党,很快还提了干,退伍前,我当上了教导员,经过争取,留在了漂来,进了我们公司。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认为,鬼火车上发生的事情,可能只是想象,我从来没有杀过人,而且更不会杀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
“那你现在又怎么会认为这是真的?”我忍不住追根问底。
“虽然理智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但女孩那双无辜的眼睛,总会在我脑海里闪现。以至于一看到任何一个漂亮女孩,我都会觉得女孩重新回来了。所以后来上夜总会,我总是要叫两个小姐,这样我才能安心一点。但是,一切好像是注定的,后来我真的又见到那女孩了。”
“什么时候?”我问。
“还记得你第一次到漂来北参加博览会的事情吧?”
“记得。”
“那天晚上不是有一个和你调情的妈妈桑,后来你不是枕在她腿上睡着了?”
“你们当时不是说我嗑药了,根本没有发生过这回事吗?”
“这是他们说的,我只不过借用了他们的说法。”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迷糊以后,那个女人就起身来找我了。她的眼睛像双金鱼眼,撑得大大的,里面神情却很空洞。她问我怎么不记得她了,我就问她是谁,她就说她跟我一起坐过火车,后来我无缘无故向她开了一枪。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让我看了看她被头发遮起来的额头,上面有个美人痣大小的疤,我吓了一跳。再看她时,她已经出了门,我在后面追,一直追到夜总会门口。她已不见踪影,不远处的高架桥上,我又看到了那辆透明的鬼火车。这下,我就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后来,我又碰到了另一些也上过鬼火车的人,他们向我确认了这辆火车的存在。”
“真的?”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真的,听那些年纪大的人说,凡到过车上的人,魂魄会一点一点被吸进去,只要活得够长,他最后会连一点魂魄都剩不下。车上那一个个小人,其实就是那些人的魂魄。上面的魂魄越多,鬼火车就变得越长。”
“是吗?”我被毛大水说得心情沉重。受他暗示,我忽然感觉脑子里空****的,好像真的如他所说,我也已经魂飞魄散了。
“不过,没什么,要那么多魂魄也没用,轻装上阵会更好些。”毛大水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不知什么时候,他给自己点了支香烟,两股青烟正从他的鼻孔里袅袅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