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他提醒,我忽然想起,按世纪号的速度,我和毛大水刚才用来对话的时间,已足以让它通过这个道口了。然而直到现在,它后面好像还有无穷无尽的车体。我开始一节一节地数,发现才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一百多节。我忽然不说话了,只觉得夜很黑,风很大,身上的寒毛正在一根根竖起来。
“其实,很多人都坐过这鬼火车,有人甚至还在上面工作过,只是大多数人没意识到而已。”毛大水的声音悠长,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坐过。”
“哦?”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越来越惶惑,印象里我坐过几次的世纪号和眼前的这辆“鬼火车”没什么区别。
“那年我刚从老家出来,到漂来当兵,在漂来南驻扎,有一天,上面来命令,要调我们去漂来北执行任务。我们到一个偏僻的小站去坐运兵车。在站台上等车时,我尿急,便去了厕所,回来时,发现站台已经没人,只停着辆全透明的火车,我有些着急,想找人问个明白,却找不到人,只好决定到那辆火车上去问个究竟。没想,一上车,车竟开动了。我很着急,到处找人想办法。车上人很多,但都是一些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小人,无论我冲他们叫什么,他们都不理,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似的。而且上车后,我发现,车门都不见了,车厢连着车厢,连一丝缝都找不到。正在我手足无措时,我看到一个跟我一样大小的漂亮女孩。那女孩都漂亮到让我透不过气来的程度。”毛大水停下来,咂巴了一下嘴,好像在回味着什么,“她让我不要急,并给我找了个位子,让我坐下。她告诉我,她是个大学生,正要去漂来北参加活动。她也和同伴失散了,也是稀里糊涂地上了这辆怪火车,不过她上车比我早一站,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情况,所以不太惊慌。因为车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来,我们便开始旁若无人地聊天,她很健谈,基本上都是她带着我往下聊。她问了我个人情况,我就告诉她,我们老家很穷,当兵虽苦,但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能在部队入党,以后回家至少就能做个村干部什么的,要是提了干,还有机会留在漂来。如果不是出来当兵,我可能会像爹妈一样,一辈子都没希望。她对我表示同情,说我肯定会如愿以偿,还说既然能坐上这辆神奇的列车,说不定我想要的东西,等车到站后,就能全部实现。她是那样亲切,让我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毛大水的回忆让我想起了多年前在金鱼眼妈妈桑怀中睡着时出现幻觉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