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上午的表演结束,我看到华晓诗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已换了一身休闲便装,她在向展馆外的停车场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拿着个时髦的手机嗲声嗲气地说话,并不时旁若无人地发出放肆的笑声。
我远远跟在了她身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跟踪她。不久,她走进了一条幽暗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正是展览馆的停车场。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不想让自己暴露在那片空旷的开阔地上。
她刚走进停车场,一辆又长又宽的黑色奔驰向她迎了过来,然后在她身侧停住。车门打开,里面闪过一只皮肤松弛的手,华晓诗娴熟地钻了进去,把自己藏进了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中。奔驰车的车前灯带着耀眼的光芒,迎面驶了过来。
我的眼睛被那强光刺得发花,我使劲揉了揉,准备等状态恢复后,就去停车场找自己的富康车。然而揉了很久,眼前的强光好像还在。一开始我有些恐慌,以为眼睛出了问题。但很快发现,不是眼睛的问题。事实上,在我眼前驶过的,不是那辆奔驰车,而是一辆跟世纪号一模一样的透明列车,那耀眼的光正来自那被无穷无尽的灯装饰的车体。我努力思考,想搞清眼前的状况,这时那个刚才钻进大奔的漂亮女孩却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车厢里,她正隔着玻璃向我挥手。接着,不知怎么搞的,我发现自己也已经在列车上了,我和女孩之间没有隔着一层玻璃,她正在我面前像刚才在展台上那样搔首弄姿,动作显得热情如火,眼神却是冷冷的。
我抱住了她,她却好像不存在似的,让我的双臂全无抱着东西的感觉。由于她的缘故,我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好像没有实体的感觉。我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车厢无比广阔,好像我和这漂亮女孩的身体已只有巴掌那么大小了。
等到我从这些若有若无的幻觉中惊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我发现我并没有在那辆透明的火车里,而是半倚在富康车的驾驶座上。我四肢无力,浑身慵懒,完全是打完瞌睡刚刚醒来的感觉。
这时,我脑子隐隐约约记起,刚才在马桶皇后随大奔离去后,我也回到了自己车上,然后便倒头打起了瞌睡,刚才的那些幻觉不过是瞌睡时做的梦而已。
那天晚上和客户一起吃饭时,我故作不经意,和他们说起了马桶皇后的事情,才知道在洁具圈子里,她已大大有名,有一堆马桶大亨、浴缸之王、柱盆老板正在追着她跑。她差不多已经成了我们城市里真正的明星。
这以后的两三年里,因为一直在留心,我总是能断断续续听到关于“马桶皇后”的消息,大致都是她和哪个老板好上了,或者又把哪个大亨给甩了,这些八卦消息用词虽不堪,但至少说明,她目前状态不错,活得还算精彩。不过小道消息听多了,我有些疲了。
这期间,我却很少听见田芳跟我提起华晓诗,有时我把听到的一些情况说给她听,她会很不耐烦,说自己早就知道。“她到底还是豁得出去啊。”一些时候因为被我说烦了,她还要这样冷冷地评论一句。
又过了很久,圈子里又有了其他更新更多的绯闻人物,“马桶皇后”的消息渐渐被稀释了,到后来几乎都听不到了。有时即使被提起,也只是些猜测,觉得她可能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傍着某个大款,过起了贵妇生活。
然而没想到,一次田芳却主动跟我提起了她。说华晓诗前一阵子被人金屋藏娇时,因为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养了“小狼狗”,结果事情败露。包她的大款不是善主,有些黑道背景,不仅把“小狼狗”打成残废,还把她赶出了门,连一分钱一件东西都不让她带走。事情发生后,原先在屁股后面追着她跑的老板们,也都对她有了点看法。华晓诗身价大跌,而她又过惯了那种大手大脚的日子,原来的积蓄没多久就见了底。她只好改批发为零售,只要价钱合适,就会跟所有以前看不上眼的男人睡。后来不知怎么搞的,被公安抓了,判了六个月劳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