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人谈恋爱的事情被男孩家里知道了。当时男孩在一家市重点中学读书,正准备高考。男孩的家庭背景不错,父母都是高知,母亲的家族还是高干,是那种高知加高干的“双高”家庭。事情败露后,男孩的父母把她请到家里吃饭,自始至终都很客气,田芳还以为他父母也喜欢自己。但没过多久,男孩的母亲就偷偷地找到田芳的父母,让他们好好管教田芳,还向田芳的学校告了状,把她说得跟女流氓似的,同时把那男孩严密看管了起来,每次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这时田芳才想起来,那次上他们家做客,那对夫妇虽面子上很客气,但态度却很冷漠。
当然,其间男孩只要找到机会,还是会偷偷跟她联络,并发誓只要上了大学,父母就管不了他了,他们就能在一起了。但没想,男孩上了大学后,开始还跟她热络着,但很快冷却下来,碰到两人闹别扭,男孩还会用俗气两个字讽刺她。再后来,男孩就开始躲她,无论她怎样想办法弥补,终究还是分了手。
这事情发生后,有一阵子田芳甚至恨不得自杀。幸亏后来失落转成了怨恨,她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暗中发誓,一定要找个更好的男朋友。不久,认识了第二任男友。男友出身一般,也没读过什么书,但才二十出头,就挣到了一百多万元。这个年轻男人平时总是野心勃勃的样子,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这时田芳已经上了世纪号工作,为了追她,男朋友每个周末都会来坐世纪号,一来一回,不为别的,就是为陪田芳说话,每次上车时,他也不带行李,却总会捧着一束玫瑰花。田芳一下子被他迷住了,再次陷入热恋中。
但没想到,不久男友生意失败,不仅把原来挣到的一百多万全赔了出去,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债主把他告上法庭,结果按诈骗罪被判了五年。
事情发生后,田芳伤心欲绝,判决下来那天,她还要死要活地表示一定要等男友出狱。倒是男友比较冷静,冷冰冰地表示不用她为自己牺牲,无论对她还是对自己,这么做都没有价值。
刚开始,田芳真的下了决心,不管身边的人怎么劝,都不肯放弃,但没过三个月,她就发现心里的那点痴情和坚定变淡了,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这样的等待是不是值得。一想到要把一生押宝在一个服过刑的人身上,她真的害怕了。所以没过多久,当新的追求来到时,她又重新谈起了恋爱。
不过,因为这件事,她对初恋男友也不再怨恨。从自己的变化过程中,她知道初恋男友和他父母嫌弃自己也挺正常的。
“我算是想通了,人啊,都有自己命的,注定了头上有个顶,脚下有个底,要是想越过这个顶,十有八九会连底都保不住。所以我现在也没想法了,就是想找一个我配得上他,他也配得上我的男人,然后把自己嫁掉算了。”田芳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眼眶却有些湿润。
她的话把我的心情也说得沉重起来,此后我们便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世纪号列车无声无息穿越着我们的城市,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一个晚上。
不过,和田芳在世纪号列车上的重逢并非毫无所获,谈话过程中,我得知她父亲在铁路局设备科当科员,虽无大权,但上上下下人头熟。我想起了当年把马桶卖到世纪号上去的计划,之后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和田芳联络感情,进而认识了她父亲。在她父亲介绍下,我又和铁路局里有发言权的人建立了联系,在邀请大家参加了几次赴欧赴美考察活动后,我们的马桶也终于可以和精致生活公司的马桶一起,装进漂来城的那些列车上了。
这过程中,我和田芳的关系也密切起来。这位世纪号列车上的漂亮女孩,成了那些年里我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我也是她那些年众多男朋友中的一个。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约会,只要见上面,倒都还算愉快,彼此都会努力表现得卿卿我我、轰轰烈烈,好像对方真的只是自己的唯一,却又从不追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