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外面有人在敲门。
电视还开着,节目寡淡得一如既往,荧幕右上角打出了精确到秒的时间。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我正在赛克斯宾馆长期包租的套房里,继续着不知日夜的生活。
和我一起在**的,是一个叫丽丽或者莉莉的漂亮女孩。
我看了一眼开着的电视,已是午夜十二点,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
接下来的一切像个灵感,不期而遇地展开。
因为敲门声,我沮丧地穿上衣服,打开门。
敲门的人已经不在,只看见一个背影轻轻地一晃,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沙沙沙的脚步还在拐角后面响着。
门口的地上有个雪白的信封,我捡起信,里面是一封短笺和一张1排1座的入场券,短笺上写着:
曲先生:
歌坛新星莫非烟小姐将于后天晚上八点,在大都会剧院举行个唱,务必光临指导。
脑袋里嗡的一声,我屏住呼吸,向背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跑过一个又一个走廊,沙沙沙的脚步声还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响着。
我想我快要追上了,但电梯门却在我到达的一刹那关起来。
我只好坐上另一个电梯,来到大堂。
大堂除了耀眼的灯,什么也没有。
我冲到总台指着右边的电梯,问:“刚才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哪里去了?”
总台小姐扑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什么人?那边的电梯根本就没在一楼停过。”
我像个侦探,逼视着总台小姐。我失望地发现,她眼里的无辜不是装出来的。
我走到右边的电梯,液晶板显示出电梯正停在二十五楼,正是我刚才出发的地方。
回到屋里,电视机已经关了,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薄荷香味,一个红色亮点在闪烁,那个和我一起的女孩正抽着一种薄荷型的女士烟。我想起来,十五年前的莫非烟也很喜欢抽这种香烟,她觉得这会让她看上去很性感,尤其是在**。
歌坛新星?我不知道送信人为什么要这样称呼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你好坏啊,这么要紧的时候把人家抛下了。”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紧接着便像条冰冷的蛇缠了上来,轻轻地为我解开纽扣。
〔2〕
十五年前,时间大约是一九九二年,我二十三岁左右的样子,会点摄影,所以心里偷偷把自己当成了艺术家一类的人物。不过,艺术家也要吃饭,所以我同时还是一家野鸡广告公司的职员。职务是所谓的策划,但实际上什么活都干,大多时候不过是个跑街的业务员。总的看来,那时候我不太得志。
从这年的八月二日开始,莫非烟要在大都会剧场连开八场个人演唱会。
我是在八月二日下午意外地拿到票子的。
事情很蹊跷,程度不亚于我这次得票的过程。
那是星期天,天气热得发疯,所以我决定到公司去享受一下免费空调。
下午两点,我午觉正酣,不知怎么搞的,突然惊醒了。睁开双眼时,发现一个长相滑稽的小个子男人正在我面前。他穿一身黑色短风衣,戴一副老式赛璐珞眼镜,镜片足有啤酒瓶底那么厚,两只圆圆的小眼睛白多黑少,就像两枚古代的铜钱,鼻子皱如一团揉在一起的废纸,下面是两撇俏皮的八字胡,胡子的两端呈弧形微微上翘,嘴唇很厚,脸上布满雀斑。小个子男人穿着一双打了铁掌的大头皮鞋,鞋给人的感觉比他的人还庞大。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进来的,印象里我好像已把公司大门锁了起来,办公室的门应该也反锁着。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这陌生的小个子。
“小曲,你好,总算找到你了。”小个子殷勤地笑了笑,看上去好像认识我,但我实在想不起他是谁。
为了不让他也不让自己尴尬,我像见了熟人似的,跟他寒暄起来:“你好,是你啊,好久不见,什么事啊?”
听了我的话,小个子男人有些激动,紧紧握了握我的手,皱巴巴的鼻子上泛出红晕:“是这样的,我有一张莫非烟演唱会的票子,所以特地给你送来了。”
我一边使劲回忆小个子男人是谁,一边接过入场券。
演唱会是晚上八点,地点是大都会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