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
画家林深在他借住的小阁楼里,得知已被指定为一座花园别墅的继承人。
别墅位于郊外一个风景宜人的地方,有山,有湖,有树林。
别墅属于画家林深一位富有的远房亲戚。远房亲戚临死前意外地记起林深,把它留给了他。
给画家林深送来相关法律文件的是个律师。远房亲戚生前聘用过的律师多如牛毛,这只是其中之一。
律师四十多岁,微显谢顶,宽大的额头在光线暗淡的阁楼里非常显眼。
律师穿一套手缝西装,不经意遗留在西装缝合处的针脚,展示出精致的做工。
这让画家林深进一步自觉寒酸,忍不住瞟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衫。因为长久未洗,上面现出了数个发亮的污斑。
律师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酸臭气正从阁楼各种肮脏的物件上散发出来。画家林深显然也是这些肮脏物件中的一个。
因此,完成文件交接后,律师落荒而逃似的,迅速离开了这个除随处可见的废纸破布外,只挤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块画板的阁楼。
确认自己继承了那幢美丽的花园别墅,画家林深的心情无疑是激动的。
小时候,画家林深到过那所神奇的房子。房子里到处是楼梯,每个楼梯各不相同,通向不同的房间。从每个不同的房间,都能看到将房子紧紧围起的花园。花园只种一种花——大而娇艳的深红色的月季花。
因为那次经历,他的视觉神经仿佛被重组了,看见的事物总是和别人有些不同。林深怀疑自己之所以选择画家这奇怪的职业,很可能是那次经历的结果。他一直想要把那所神奇的房子画出来,然而愿望始终未能实现。
毫无疑问,谢顶律师带来了一个期盼已久的机会。那位富有的亲戚没有近亲,闲极无聊时,作为远房亲戚,画家林深常常这样想,有朝一日他会被指定为房子的继承人。
事实上,关于那座房子的记忆里,隐约存在着这样一个景象:那是一个黄昏,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忽然来到了一个四面敞开的房间。房间虽在别墅内,却能看到整座透明的别墅。当时他惊呆了,下意识跪倒在地。就在那时,房子的主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他耳边轻轻说:“有朝一日,我会把房子留给你。”
虽不能确定这一切是幻是真,但画家林深心里总在不断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真的会拥有这所房子。
为此,他不止一次盼望能听到房子主人的死讯。这念头让他激动不已,根本没意识到其中的恶毒。
这里,我们还必须陈述这样一个背景:其时,画家林深正处于极为困窘的时期。他正在为筹备一次个人画展而四处奔忙。
入行多年,画家林深一直默默无闻一贫如洗。他一直觉得,照他的水平,早该小有名气了。经过一番推敲,他将这不佳的处境,归结为至今未能举办过一次个展。为此,近期他访问了城里所有的画廊主人和一些可能提供经费的人。在过程中,这个骄傲的人变得谦卑,不仅学会了点头弯腰,还能把它们做得无比优美,连笑容都像被蜂王浆腌过似的,甜蜜到令人心醉。
然而,一番努力,终究竹篮打水。没人对他感兴趣,他早被认定是位九流画家,有人甚至更过分,说他是打着画家幌子的拆白党。真的,画家林深确实有些绝望了。
因此,这时候接受这样一笔遗产,意义重大。可是亲戚也在遗嘱中定下了苛刻的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规定他不能出卖或抵押这座别墅。这意味着遗产并不能带给他最需要的现金支持。
不过画家林深还是欣然接受了。
他的家族一直在流传一个秘密:在那座到处都是楼梯的房子里,有个没有楼梯的房间,被其他房间和楼梯遮掩着。这房间里藏着一笔数量惊人的财宝,当年他的远房亲戚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个房间,才成了一名百万富翁。
甲·丑
画家林深终于再次进入这座花园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