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直口快,脱口坦白:“整日躺在这里,当然闷了!不过,明日我就可以下地走一走了。”
“大夫说的?”
“嗯!”
“那太好了!”
“可……也只能是走一走。”
他揉了揉我的头:“莫急,这得慢慢来才行,”手放下来,又说:“既然可以下地行走了,明日我就陪你到院里散心吧?你也很久没有去那里散心了。”
我听了,欣然地点了头:“嗯。”
次日白日,刚小心地撑起上半身两腿往地上移,陈茜又恰似一身清闲地进屋来了,搀扶我站起来,如约地带我出屋至院中散心。
许多日未及地的伤腿小心谨慎地一起一落,缓缓向前行,不敢加快,快了,两个人又生怕它又会生什么意外。
他的手扶着我的腰一侧,迈着跟我一样的步履,带我穿过廊子。
“外面还在打仗么?”我有意无意地提起。
“嗯,余孝顷败战被俘以后,其弟不降,还在作乱。”
“朝廷派谁去征讨?”
“周文育,侯安都。”
我笑了:“皇上可真有远见,这两人从王琳那里逃回京城以后,不仅不定他们的罪,还让他们东山再起,重新任用他们。”
“当然了,要不他怎么能成为当今的陈朝天子呢?”
刚至院里,我便瞧见不远处的空旷地面上,几个婢女正陪着药王与伯茂一起玩耍。药王的眼睛被一块布巾蒙着,四处瞎抓人,他的弟弟伯茂拉扯着其中一个婢女,跟着她们四逃乱窜,玩得正是尽兴。
“天底下,恐怕最属他们不闲闷了。”望着那边,我对身旁的陈茜说。
作为那两个孩子的生父,陈茜表现出无奈的神情,出语时,分外恨铁不成钢:“他们的姐姐在这个年岁已经开始背诵诗词了,可他们却只知道天天玩耍,不成器啊!”
“你那样疼他们,为何不对他们严厉一点呢?”我奇怪道。
“正因为疼,我才没有强人所难,没有天资,再逼迫也是无用。”他回答。
又恨孩儿没有天资,又纵容他们玩乐,如此奇妙的做法,我想了半日仍是想不明白。
天资,天资……
心里念着这两个字,想起自己当年在这样的年岁还坐在岸上用脚戏水,我亦不由悲从中来,原来自己那时候也算是没有天资的人,也难怪习得了一手好字,但亲自做出来的诗仅是博得陈茜欢喜,根本不能被人传做佳作。
“王爷,皇上下驾王府。”
只顾着与身边的人说话,下人何时接近的,我们皆无从发觉,只在声音响起之后,才知道身后是有人的。
陈茜回头,应了声‘知道了’,扶着我,让那下人在前方引路。
下人引我们步入小庭,陈霸先身披着黄袍立在庭中小径上,正对着花木赞不绝口的画面立刻映入人的眼中。
陈茜率先上前,恭敬道:“皇上圣安。”
我尾随,脱口:“卑职参见皇上,吾皇……”正准备单膝跪地向陈皇帝行跪礼,陈茜却出手把我拦住。
他连忙向陈霸先请求:“皇上,他曾为了替您的侄孙取回一只断线风筝而爬上高枝,不幸摔断腿,如今刚能下地行走,恳请皇上暂免他的跪礼。”
陈霸先若有感动,金口一开,大度道:“明知自己有伤在身,却仍行此跪礼,茜儿你的部下每次都让朕心头欢喜,朕准了!”
听闻他的美赞与恩准,陈茜也很欢喜,恭敬道:“多谢皇上!”
“听说三哥的王府里藏了不少厉害的勇将,父皇,不如趁此机会大开眼界一番?也好不虚此行。”陡然,有女子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望去,瞧见的乃是陈翾天的艳容,心里一紧,开始担忧陈茜的反应。
天子为何会如此有兴致地下驾临川王府?他日理万机,怎会有闲心到这里来?这,定然又是玉华公主陈翾天出的主意。
看来陈茜是失算了,他不惜把我们之间的事告知陈顺,目的是想让陈顺看紧此女,但他忘了,陈顺的人只能阻止这女子偷偷约我,但却不能阻止她进宫面见天子。
诱使天子出宫,随行下驾临川王府,便能如愿以偿地见到我,真是绝顶聪明,连我和陈茜都料想不到,只可惜她陈翾天并不把这样的心计放在料理家事上,不然,绝对是会被千千万万人传为佳话。